第29章 死鸭子嘴硬

  程石上了市电视台新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到了机械厂二车间。

  他以前的工友们瞬间炸锅，手里的活都顾不上了，围在一起热烈议论起来。

  “我的天，你们看到没？程石上新闻了！”

  “看到了看到了！真没想到，程石这小子这么厉害，连警察都帮着他！”

  “可不是嘛！以前在车间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牛啊？我都没见过他操作数控机床。”

  有个老工友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钱晓茵：“我记得有次晚上加班，看到程石在操作那台闲置的数控机床，当时问你，你说你在教程石用机床，有这回事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钱晓茵，像探照灯一样，让她浑身不自在。

  钱晓茵心里一慌，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了声：“嗯。”

  有个跟钱晓茵关系还算不错的工友，想帮她圆场：“有可能，有可能。晓茵毕竟是车间的技术标兵，教新人也是应该的。”

  “教新人？”立马有人反驳，“那为什么程石会修机床，钱晓茵你却不会？上次机床出故障，还是程石修好的吧？”

  这话一出，钱晓茵更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脸颊涨得通红。

  就在她窘迫万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车间主任胡广才走了进来，大声宣布：“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了？赶紧回岗位，开个短会！”

  众人见状，只好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钱晓茵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刚才工友们那逼问的架势，简直像要把她吃了一样，吓得她腿都软了。

  会议在车间休息室召开，胡广才站在前面，脸色严肃：“大家应该都看到昨天的新闻了吧？程石，一个被我们车间淘汰的职工，现在倒是成了名人。”

  他顿了顿，提高音量动员：“咱们二车间不能让人看笑话！都给我争点气，拿出真本事来，让大家看看，我们二车间不是离了谁就不行！”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钱晓茵身上。

  在大家眼里，钱晓茵是车间唯一能跟程石比肩的技术骨干，现在能不能争口气，就看她的了。

  胡广才也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钱晓茵：“钱晓茵同志，你可得加把油！这个月都快二十几号了，你一个合格的零件都还没交上来，再这样下去，我们车间这个月就要被剃光头了！”

  “主任，今天厂长可是给我们下了死命令。”胡广才语气加重，“必须今天把汽车厂要的轴承做出来，送过去。前两天我就跟你说过，要做出合格的轴承，跟程石抢订单！”

  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程石是他亲手判定“不合格”，写进转合同工名单里的，现在被自己淘汰的人骑到头上，任谁都不会舒服。

  不管是谁，只要能把汽车厂的订单抢回来，都比让程石抢去强。

  钱晓茵被说得满脸通红，连忙找借口推脱：“主任，不是我不努力，是好用的那台数控机床被程石拿走了。现在车间里这台，精度根本不够，做不出符合汽车厂要求的零件。”

  “不对啊！”她话音刚落，就有工友反驳，“程石拿走的那台机床，之前都坏了好久了，一直没人用。以前你做零件，不都是用车间里这台吗？怎么现在又说这台不好用了？”

  胡广才也觉得不对劲，皱着眉追问：“是啊，钱晓茵，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程石一走，你就好像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钱晓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再推脱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咬了咬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轴承，递了过去：“主任，我其实做了一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满足汽车厂的要求。”

  这轴承根本不是她做的，是昨天跟着刘建设去程家搬机床时，她趁乱从程家杂物间的角落里捡来的，原本是想留着备用，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胡广才连忙接过轴承，转身从工具箱里拿出量具，当场测量精度。

  没测几下，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对！这个精度，连你以前交上来的次品都比不上，更别说达到汽车厂的要求了！”

  他把轴承扔回给钱晓茵，继续说道：“而且，这个轴承的加工手法，跟你以前的习惯完全不一样！”

  每个工人长期操作机床，都会形成自己独特的操作习惯，加工出来的零件，在细微之处也会有差别。

  外行人看不出来，但内行人一眼就能分辨。

  胡广才在二车间当了这么多年主任，对车间里每个工人的加工风格都了如指掌，自然能轻易识破这个轴承不是钱晓茵做的。

  钱晓茵心里一沉，慌得不行。她

  暗自忖度：听说程永近也在帮程石加工零件，难道我这么倒霉，捡的这个轴承，是程永近做的？

  “钱晓茵同志，”胡广才盯着她，语气严肃地警告，“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最好现在就坦白说出来，不要等到最后无法挽回了，才后悔！”

  “主任，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一个姓刘的老工友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有一次我晚上加班，看到程石操作完机床走了，就去检查了一下他剩下的残次品。我发现，那些残次品的加工手法和习惯，跟钱晓茵的一模一样！就算是钱晓茵教的程石，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吧？”

  “对啊！越说越蹊跷！”

  “钱晓茵，我看你以前的那些合格零件，根本就是程石帮你做的吧？”

  “难怪程石来了以后，你的技术突飞猛进，废品率从八成降到一成；他一走，你就一个合格零件都做不出来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愤怒的指责：

  “程石心甘情愿帮你，原来是把你当未婚妻！可你倒好，程石不在的时候，总跟我们说你跟他只是普通朋友，你这就是在欺骗他的感情！”

  “狼心狗肺啊！票选转合同工名单的时候，你还毫不犹豫地投了程石一票，助推他下岗！”

  钱晓茵脸色惨白，却依旧嘴硬：“你们胡说！以前的零件都是我自己做的，不能因为我这阵子手感不好，就抹杀我以前的功劳！”

  她强撑着反驳：“再说，程石被转为合同工，是整个车间工友投票选出来的，是主任定的名单，怎么现在把他离开的责任，全怪到我一个人头上？当初我拿先进、车间发奖金的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有份，那时候怎么没人说我？”

  她心里暗想：反正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零件是程石帮我做的，只要我不承认，谁也没办法。我才是二车间的功臣，是技术标兵！

  “你还敢狡辩！”工友们更生气了，“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误会程石，觉得他是拖车间后腿的废物？”

  “原来程石才是我们车间真正的技术中坚力量！我们之前还总笑话他，真是瞎了眼！”

  “难怪程石死活不肯转合同工，非要下岗，换作是我，我也不愿意待在这个被人冤枉的地方！”

  “完了完了，精简人员，把我们车间的大动脉都精简掉了！再这样下去，别说评优秀车间拿奖金了，下次精简，我们二车间肯定是第一个被裁掉的！”

  “这么好的一个人才，就被我们埋没、流失了，太可惜了！”

  愤怒过后，大家纷纷转向胡广才，呼吁道：“主任，快把程石找回来吧！只有他能救二车间！”

  胡广才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叫苦不迭。

  亲手把程石写到转合同工名单里的是他，现在要是承认自己被钱晓茵蒙蔽了这么久，承认自己眼瞎，那他这个车间主任也别想干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抬手压了压：“大家静一静，静一静！给钱晓茵同志一点时间，让她调整调整状态。”

  他这么说，其实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琢磨对策。

  会议结束后，胡广才把钱晓茵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紧接着，办公室里就传来了他愤怒的咆哮声，声音大得连外面的工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钱晓茵！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我告诉你，限你尽快想办法做出合格的零件来！要是做不出来，下一个下岗的，就是你！！”

  不管胡广才怎么骂，钱晓茵就只是低着头呜呜哭，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反反复复就那一句话：“主任，我就是最近状态不好，以前的零件真的是我自己做的。我肯定能调整过来，你再给我点时间，求求你了。”

  胡广才骂了半天，嗓子都哑了，看着钱晓茵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没了办法。

  最后，他挥了挥手，疲惫地说：“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