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谁也不能说

  程石刚走到单元楼门口，身后的张子豪突然推开车门跳下来，指着眼前老旧的机械厂家属楼，一脸不敢置信地大喊：“你住这里？！！”

  此前他还以为，程石穿得寒酸是技术人员的朴素作风，没想到这小子是真的穷，住的地方这么破旧。

  张子豪满脸疑惑：“我知道你们机械厂这两年建了不少新家属楼，你技术这么厉害，就算不住专家楼，也该住新楼房啊。就算你自己不在意，机械厂为了留住你这种人才，也不该这么对待你吧？”

  程石只是简单点了点头，丢下一句“明天见”，就径直往楼上走，懒得跟他浪费时间解释。他的事，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说。

  张子豪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撇了撇嘴，重新上车离去。

  但他并没有真的走远，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附近的隐蔽处，自己则下车，在机械厂家属院周边找了几个相熟的工友，打听起程石的情况。

  程石没管身后的张子豪，回到家放下背包，取了从李知钢那借的工具，就直奔他的修车店。

  此时的修车店里，李知钢正忙着给一辆自行车补胎，看到程石进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小声嘀咕：“这小子没完了，又来干什么？”

  “姐夫，工具给你送回来了。”程石把工具放在墙角，又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之前用的零件费我不知道该算多少，这一百你先拿着，不够的话以后我再补。”

  李知钢放下手里的活，没接钱，反而盯着程石问：“你这钱是从哪来的？来路正不正？我可告诉你，你还欠着信用社五千块呢，要是这钱不是正道来的，赶紧给人还回去，别再惹事。”

  程石心里暗笑，李知钢知道他欠信用社钱的事，大概率是跟程鹃有来往，看来这两人私下联系不少。

  他简单解释：“放心，钱是正经来的，我给汽车厂做了点零件，赚的辛苦钱。”

  见李知钢还是有点不放心，程石又转移话题：“对了，昨天下班的时候，刘介又缠着我姐了。我答应了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但我最近可能会很忙，抽不开身。想拜托你，有空的话帮我每天跑两趟，接送一下我姐。”

  “刘介那个混蛋！”李知钢一听，顿时怒了，拍了下桌子，“娟儿这丫头，肯定是怕我惹事，才没跟我说这事！”

  他对程鹃的心思从来都没藏着，一听程鹃被骚扰，比自己被欺负还生气。

  “所以才找你帮忙。”程石笑了笑，趁机鼓励他，“姐夫，要是个男人，就早点去我家提亲，别等错过了再后悔。我跟你保证，我支持你，我爸妈也不会逼迫我姐嫁给不喜欢的人。”

  他顿了顿，又故意撒谎：“我问过我姐了，她愿意嫁给你。”

  见李知钢眼睛亮了起来，程石又调侃道，“我帮你，也是想让我姐早点嫁出去，到时候我就能睡她的卧房了，比我现在住的小隔间舒服多了。”

  李知钢被他的话打动，认真地打量着程石，想分辨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听到最后那句调侃，他气得瞪了程石一眼，随即又故作镇定地问：“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帮我？”

  “看你顺眼呗。”程石随口答道，“再说了，我姐跟你在一起，我放心。”

  李知钢沉默了几秒，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转身从里屋拿出一套崭新的工具，递给程石：“你之前说要修机床，估计还需要工具。这套是新的，比较全，你先拿去用。外面不好买，而且贵得很。”

  程石正发愁没有趁手的好工具调试机床精度，看到这套工具，大喜过望，连忙接过来道谢：“太谢谢你了姐夫！这下可帮了我大忙了！”

  “谢什么谢，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我干活。”李知钢挥了挥手，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另一边，张子豪打听清楚情况后，急匆匆地回到汽车厂，找到张华胜汇报：“爸，我问清楚了，那小子叫程石，是机械厂的下岗职工，住的是老家属楼，条件特别差。”

  “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张华胜恍然大悟，瞬间想到了关键，“机械厂也有数控机床！要是他用的是机械厂的机器，那这事就麻烦了，不好直接抢。”

  他连忙追问：“你跟着他，有没有看到他的车间在哪里？”

  “没有。”张子豪低下头，不敢看张华胜的眼睛。

  “没用的东西！”张华胜气得骂了一句，“都特意叫你跟着去了，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他顿了顿，命令道，“明天你早点去，一定要搞清楚，他的数控机床到底藏在哪里！”

  “知道了爸。”张子豪连忙答应。

  沉默了片刻，张子豪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爸，我怀疑，根本不是他自己加工的零件，他就是个二道贩子，背后肯定还有别人帮他做。”

  “哦？为什么这么说？”张华胜挑眉问道。

  “他就是个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压根不是什么技术人员，连合格的工人都算不上，不然怎么会下岗？”张子豪笃定地说，“肯定是他找到了能做零件的人，自己在中间赚差价。”

  张华胜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猜测：“难怪，我就说这小子一看就不像老老实实干活的人，一肚子弯弯绕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样更好办。只要我们查到是谁在帮他做零件，直接跟那个人合作就行了，根本不用理程石这个中间商。”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查清代加工者，就彻底撇开程石。

  程石从李知钢的修车店回来时，正好到了午饭时间。

  蔡念苹正在摆桌子，看到他进来，擦了擦手，笑着招呼：“崽，回来了？快来吃饭。”

  程鹃今天调休，也在家，正帮着端菜。

  程石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蔡念苹：“妈，这一百块你收着，当家里的伙食费。”

  他心里清楚，李知钢多半会把之前那一百块钱交给程鹃，暂时不用再给姐姐钱了，而且他后续还要买原料和工具，也需要留些钱在手里。

  看到程石手里的崭新大钞，蔡念苹、程永近和程鹃三人都惊呆了。

  蔡念苹的脸色瞬间变了，颤声问道：“崽，你……你这钱是从哪来的？你是不是去做什么坏事了？还是……还是去抢银行了？”

  程永近更是直接站起来，抓起旁边的笤帚就要打过来，怒斥道：“我特么打死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总是不学好，尽干这些违法乱纪的事！”

  “爸，你别打！”程鹃连忙冲过来，抱住程永近的胳膊，急声道，“你倒是先让他说清楚啊，说不定是误会呢！”

  程石连忙起身，走到门口把大门关上，防止外面的邻居听见。

  然后他走回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预留的轴承样品，放在桌子上：“你们别着急，钱是正经来的。我做了这个零件，卖给汽车厂，赚了三百块，这是其中一百。”

  程永近愣了一下，扔掉手里的笤帚，快步走过来，拿起桌子上的轴承，仔细打量着，一脸不敢置信地问：“这……这是你做的？”

  作为机械厂的老工人，他太清楚这个轴承的技术含量了，也知道汽车厂的数控机床坏了，正急缺这种零件。

  “是我做的。”程石点头，“我跟你说过，我把杂物间那台数控机床修好了，就是用那台机床做的。”

  “就……就昨晚上那一个多小时？”程永近的声音都在发抖。

  “对。”程石再次确认。

  程永近拿着轴承，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桌子慢慢坐下，眼睛里瞬间冒出了泪花，嘴里不停喃喃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激动得说不出别的话，只觉得以前那个不学好的儿子，终于有了一技之长，还能修好连厂里老师傅都搞不定的数控机床，这是老程家的骄傲啊！

  蔡念苹也抹起了眼泪，是激动的泪。

  程鹃站在一旁，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眼眶也红得厉害。

  好一会儿，程鹃才哑着嗓子说：“爸，妈，我们应该高兴啊！咱家老程家，终于出了个人才！”

  程永近点了点头，还是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拍了拍程石的肩膀。

  “爸，妈，姐，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程石压低声音，严肃地说，“我修机床、卖零件的事，只能咱们四个人知道，谁也不能对外说，明白吗？”

  三人连忙一起点头，连声说：“知道了！”“放心吧，我们肯定不说！”

  程石之所以反复叮嘱，是因为他心里清楚，树大招风。

  这事要是传出去，一方面怕有人眼红，来偷技术或者零件；

  另一方面，也怕机械厂的厂长知道后，翻脸不认人，把他修好的机床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