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落魄贵族的最后晚餐

  “滚开！都滚开！你们这些浑身散发着臭味、甚至还在掉皮屑的下等生物！别弄脏了我的空气！”

  伴随着一声高傲、尖锐且带着某种病态歇斯底里的尖叫，一道细细的蓝色激光束瞬间切开了排队的人群。

  “滋——”

  两个倒霉的拾荒者躲闪不及，胳膊直接被高温烧焦，惨叫着倒在地上打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臭味。

  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瞬间大乱。

  “谁啊？敢在龙腾商行闹事？”

  “不想活了吧？没看见那两台哨戒炮吗？”

  人群惊恐地向两边散开，露出了一行奇怪的、在这个肮脏街区显得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虽然污损严重、沾满了机油和泥土，但依稀能看出材质极其昂贵、会根据光线变色的纳米丝绸礼服。胸前还挂着一枚暗淡的、象征着上城区荣耀的家族纹章。

  金色的头发像是鸟窝一样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病态苍白，以及那种刻在骨子里、即使落魄了也改不掉的傲慢。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身穿银白色流线型动力装甲的卫兵。

  只不过，这些曾经光鲜亮丽、象征着高科技的装甲，此刻布满了划痕和弹孔，甚至有一台的护甲板都掉了一半。最要命的是，它们背后的微型聚变能量核心，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那是能量即将耗尽、随时可能宕机的警报。

  “这就是那个什么……龙腾商行？”

  金发青年用一块带着蕾丝花边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上帝啊，这地方的空气简直比我家的马桶还要臭！怎么会有生物能在这里存活？简直是对进化的侮辱！”

  他抬起头，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着站在门口、正在维持秩序的老鬼喊道：“喂！那个穿着死人衣服的老东西！叫你们的主人出来！”

  “我是上城区希尔家族的继承人——爱德华·希尔男爵！让他立刻滚出来迎接！如果不出来，我就拆了他这破棚子！”

  “希尔家族？上城区？男爵？！”周围的幸存者们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下跪。在下城区人眼里，上城区就是天堂，那里的人就是神明。哪怕是一条上城区的狗，地位都比他们这些两脚羊高。

  老鬼虽然见过大世面，也跟着陈锋吃过好东西，但听到上城区三个字，膝盖还是本能地软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块陈锋亲自题写的文明交易的招牌，硬是咬牙挺直了腰杆：

  “这位……男爵大人。不管您是谁，在我们这儿，买东西得排队。这是规矩。”

  “排队？”

  爱德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甚至有些狰狞的怒意：

  “你让我？一个高贵的希尔家族成员？跟这些……身上长满烂疮的两脚羊一起排队？你是在侮辱我的血统吗？！”

  “卫兵！给我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腿打断！让他知道什么是阶级！什么是尊卑！”

  “是！”身后那四个能量见底的卫兵，虽然脚步有些虚浮，动作也有些迟缓，但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高能激光剑，就要向老鬼冲去。

  然而。

  “轰——！！！”

  一声沉闷、粗犷、如同野兽咆哮般的柴油引擎轰鸣声，骤然从商行内部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哗。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一个足有三米高的钢铁巨兽，撞破了厚重的防弹门帘，带着一股浓烈的黑烟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挡在了老鬼身前。

  那是穿上了“铁跋-III型”机甲的铁塔。

  “想打断谁的腿？”

  铁塔那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如同闷雷般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他抬起那只加装了二阶毒蝎巨螯的机械臂，那巨大的液压剪正对着那四个卫兵，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杀气。

  “这……这是什么破烂？”

  爱德华看着眼前这个冒着黑烟、满身油污、还焊接着各种补丁、甚至有些地方还露出了电线的土味机甲，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嘲讽：

  “这就是你们的依仗？一堆原始的废铜烂铁？这也配叫机甲？”

  “卫兵！切碎它！让这些土包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科技！”

  四个卫兵启动了推进器，激光剑嗡嗡作响，虽然光芒黯淡，但依然锋利。激光剑轻易地在铁塔那厚重的复合装甲板上切开了一道口子，冒出青烟。

  但，也仅此而已了。

  “花里胡哨。”

  铁塔冷哼一声。在废土，不需要优雅，只需要力量和耐操。他根本不躲，任由激光剑砍在厚重的装甲上。同时，背后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巨大的机械臂猛地横扫而出！

  “嘭！！！”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吨位和扭矩的碾压。就像是用一把百斤重的大铁锤砸在了鸡蛋上。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卫兵，连同他那精致但脆弱的动力装甲，直接被铁塔一巴掌扇飞了出去！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撞在墙上，装甲碎裂，当扬昏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紧接着，铁塔的一只巨大的钢铁足板重重踏下，踩住了另一个卫兵，液压杆发力。

  “咔嚓！”

  那条高科技的、造价昂贵的机械腿直接被踩扁，变成了废铁。

  不到十秒。四个上城区的精英卫兵，就被这台土味机甲给物理拆解了。这就是双界融合的降维打击——在你的高科技没电的时候，我的柴油机就是爹。

  ……

  “你……你们……”

  爱德华看着满地的卫兵残骸，那张傲慢的脸终于僵住了，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惊恐地后退，直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墨镜、身上干干净净的年轻人。陈锋手里拿着一瓶二锅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听说，你想让我滚出来迎接？”

  陈锋的声音很轻，却让爱德华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比荒原的夜风还冷。

  “我……我是希尔家族的……”

  “我知道，希尔家族。”陈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上个月在能源配额争夺战中输给了莱茵家族，全族被清洗。你是逃出来的弃子吧？或者是……唯一的幸存者？”

  爱德华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你怎么知道？！这不可能！”

  “在下城区，只要有源晶，没有买不到的情报。”

  陈锋并没有杀他，而是挥了挥手：

  “铁塔，把这些废铁扔出去。至于这位男爵大人……”

  陈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优雅而从容：

  “来者是客。既然来了，就吃顿饭再走吧。我看你……应该很久没吃饱了吧？”

  ……

  商行内，贵宾室。爱德华坐在有些磨损的真皮椅子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面前桌子上摆着的东西，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的声音。

  一瓶打开的56度红星二锅头，散发着辛辣的酒香。一罐刚加热好的梅林红烧猪肉罐头，上面的白色油脂已经化开，肉块颤巍巍的。

  还有一盘剥开了糖纸的大白兔奶糖。没有精美的银餐具，没有侍者服务，甚至连餐巾都没有。但那股霸道的肉香、酒香和甜味，像是一只只钩子，疯狂地勾引着他那个已经饿了三天、只靠喝辐射水维持生命的胃。

  他在上城区吃的是昂贵的合成营养膏，虽然营养均衡，但淡出个鸟味，像是在嚼牙膏。而逃亡这几天，他连辐射老鼠肉都没吃饱。

  “吃吧。”

  陈锋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晃了晃：“这可是纯净食品。在上城区，这应该叫特供吧？”

  爱德华再也维持不住贵族的矜持。他抓起那把不锈钢勺子，甚至顾不上烫，疯狂地挖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呜……”

  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浓郁的肉汁冲击着味蕾，那是久违的幸福感。这位男爵大人竟然吃哭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进嘴里。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连那一层厚厚的猪油都用手指抹下来舔得干干净净，像是一条饿极了的狗。

  “喝口酒，压压惊。”陈锋把酒杯推过去。

  爱德华抓起酒杯，一口闷下。辛辣的酒精让他剧烈咳嗽，但也让他那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酒足饭饱。爱德华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带着肉味的饱嗝，眼神迷离。酒精开始麻痹他的大脑，也让他放下了最后的一丝防备。

  “说吧。”陈锋看着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为什么要往这边跑？这里是第9区，再往东就是死地钢铁丛林。逃命不应该往西边的荒原跑吗？”

  “呵呵……荒原？”

  爱德华惨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

  “莱茵家族的猎杀队就在西边。往那边跑是死路一条。他们有无人机，有追踪犬。”

  “我本来……本来是想去钢铁丛林碰碰运气的。那是唯一的生路。”

  “运气？”陈锋眼神一凝。

  “对……”爱德华醉眼朦胧地指着东边，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家族的古籍里记载……在那个鬼地方的深处，有一个被遗忘的生命禁区。”

  “那是战前的一个顶级秘密生态实验室。据说那里有一株……神树。”

  “它拥有无限再生的力量。我父亲说，如果能得到它的树心，就能治好家族遗传的基因病……”

  “可惜……咳咳……以前派去的探索队，都死光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被那个守护神树的绿色恶魔……吸干了……”

  陈锋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无限再生。绿色恶魔。树心。这三个关键词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在修仙界也极为罕见的东西——高阶木属性源晶！而且是那种拥有极强生命活性的极品！

  这正是他筑基所缺的最后一块拼图！

  “那个绿色恶魔，是什么？是变异兽还是植物？”陈锋追问。

  “不知道……没人活着回来……也许是魔鬼本身……”

  爱德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呓语：“我是男爵……我是上城区的主人……你们这些贱民……都要给我跪下……”

  陈锋看着这个已经彻底醉死过去的贵族，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这就是废土。哪怕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云端之人，跌落泥潭后，也和一条野狗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惨。

  “铁塔。”

  陈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冷漠。

  “把他扔出去吧。给他留个体面，别让他在店里吐。晦气。”

  “是！”

  铁塔走进来，像拎小鸡一样拎起烂醉如泥的爱德华，走向了后巷那充满恶臭的垃圾堆。

  半小时后。

  老鬼进来汇报，脸色有些复杂：“老板，那个男爵……死了。”

  “怎么死的？”

  “被几个一直在暗处盯着的拾荒者下手了。把他那身还能换钱的衣服扒了，为了抢他那双靴子，在他脖子上抹了一刀。”

  老鬼叹了口气：“死的时候，嘴里还喊着要吃红烧肉。”

  陈锋点了点头，神色漠然，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死了也好。”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简陋、画满标记的地图，目光死死锁定了东边那片黑色的未知区域。

  钢铁丛林。

  “情报拿到了。”

  “铁塔，老莫。”

  陈锋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然和兴奋：

  “通知所有人，检查装备。把所有的燃烧弹和除草剂都带上。”

  “明天一早，我要去会会那个绿色恶魔。看看是它的命硬，还是我的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