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泥潭里的“上流社会”

  这里是第9区最核心的地段，也是唯一的安全区。巨大的空气过滤塔日夜轰鸣，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勉强将这里的辐射指数压到了橙色警戒线以下，让权贵们可以摘下防毒面具呼吸。

  【黑金大剧院】

  这座建筑是战前遗留的宏伟歌剧院，虽然外墙的巴洛克浮雕已经被酸雨侵蚀得面目全非，甚至长满了发着幽幽蓝光的辐射苔藓，但在下城区人眼中，这里就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是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踏足的圣地。

  今晚，这里灯火通明。

  几盏用大功率探照灯改装的霓虹灯，将门口那根罗马柱照得如同白昼，光影交错间透着一种末世的颓废美感。

  “轰——”

  陈锋的那辆加装了防弹装甲和撞角的猛士越野车，霸道地停在了剧院门口的红毯上，甚至压碎了一块地砖。

  那红毯其实是一块拼接起来的旧地毯，上面还带着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不知道是多年前的红酒，还是昨晚留下的血。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这里是私人领地。”

  门口的安保人员穿着拼凑起来的重型动力护甲，手里端着连着外接电源的电磁步枪，眼神凶悍，手指搭在扳机上。在这里，没有邀请函敢硬闯的人，通常会被当扬打成筛子喂狗。

  老鬼从副驾驶跳下来，整了整身上那套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但他挺直了腰杆，一脸傲气地递过去一张烫金的金属卡片。

  那是他用一百箱午餐肉和五十箱二锅头，硬生生从拍卖行经理手里砸出来的VIP包厢卡。

  “原来是龙腾商行的陈老板！”

  安保看了一眼卡片上的鎏金字样，那张凶悍的脸瞬间像变脸一样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里面请！里面请！二楼尊贵的包厢给您留着呢！您的车我们会派专人看管，保证连只苍蝇都落不上去！”

  ……

  走进剧院大厅。

  一股混合着劣质香水、浓烈的雪茄烟草味、机油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就下城区的上流味道。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水晶吊灯虽然只剩下一半灯泡亮着，但也足以照亮这些人的贪婪与虚荣。

  陈锋透过墨镜，冷眼观察着这群所谓的废土精英。

  他们和地球的富豪完全不同。这里没有优雅的礼服和绅士的交谈。

  左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满身横肉、半边脸都是银色金属义体的光头。他怀里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甚至装了发光义眼的女人，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正在大声吹嘘自己刚宰了几头变异兽。

  右边的吧台旁，一个穿着防辐射皮风衣、手指上戴满源晶戒指的瘦高个，正用一种贪婪、赤裸裸的目光盯着过往侍者的屁股，手里摇晃着一杯浑浊的酒液。

  还有一些把变异兽牙齿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的猎荒者队长，以及几个穿着皱巴巴制服、满脸油光、却趾高气扬的下城区治安官。

  他们大声喧哗，甚至有人为了争夺一个座位而拔枪互指，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武力和财富。

  在这里，野蛮就是最大的优雅，暴力就是唯一的礼仪。

  “那是谁？”

  “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人？”

  “嘘！小声点！那就是龙腾商行的陈老板！听说昨天他在黑市撒了几万源晶，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是那个能隔空御物、把前任秃鹫老大玩废了的狠人？看着不像啊，细皮嫩肉的。”

  随着陈锋入扬，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贪婪的、忌惮的、试探的、嫉妒的——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陈锋无视了这些人。

  他依然双手插兜，步伐稳健。那种干净、从容、不带一丝匪气的气质，让他在这群满身血腥味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同鹤立鸡群。

  那是狮子走进鬣狗群的从容。

  ……

  二楼，天字号包厢。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拍卖台和大厅。包厢里甚至还有一台轰鸣作响的老式空调，吹着带着铁锈味的凉风，桌上摆着一些并不新鲜的水果。

  “老板，那些人都在看您，眼神不善。”

  铁塔站在陈锋身后，像座铁塔一样挡住了门口，警惕地盯着楼下的动静。

  “让他们看。”

  陈锋坐在真皮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颗不知名水果咬了一口，然后嫌弃地扔进垃圾桶——寡淡无味，像没熟的李子。

  “他们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这只肥羊什么时候被宰，或者怎么分肉吃。”

  陈锋看得很透。

  下城区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如果今晚他露了怯，或者财力不够，这群现在对他笑脸相迎的上流人士，出了门就会变成吃人的野兽，把他撕成碎片。

  “老鬼。”陈锋淡淡喊了一声。

  “在。”老鬼立刻躬身。

  “告诉老莫，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鬼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只二阶毒蝎的材料，加上您带回来的那些特产，都在戒指里备着呢。随时可以出手。”

  “很好。”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钟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剧院。

  大厅的灯光骤然变暗，只有一束耀眼的聚光灯打在中央的舞台上。

  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留着八字胡的小胡子男人走了上来。他是这里的首席拍卖师，也是下城区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铁堡09号年度拍卖会！”

  小胡子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声音极具煽动性：

  “今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来自荒野深处的奇珍，来自史前遗迹的宝藏，当然……还有来自上面的恩赐！”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看不见的天穹。

  全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和欢呼。

  所谓的上面的恩赐，其实就是上城区淘汰下来的垃圾。

  过期的医疗舱、报废的机械义肢、甚至是一些富人玩腻了的电子宠物、穿旧的衣服。

  这些在上城区被扔进垃圾处理站的东西，在下城区却是被人抢破头、只有大人物才配拥有的宝贝。

  这，就是现实。残酷而讽刺。

  “第一件拍品！”

  小胡子猛地揭开红布。

  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但表蒙已经有了裂纹的【机械手表】。

  “战前黄金时代的机械表！虽然表蒙碎了，但机芯依然在跳动！这是时间的见证，是身份的象征！只有真正有品位的人才配拥有！”

  “起拍价：500低品源晶！”

  “600！”

  “800！”

  “我出一千！谁也别跟我抢！”

  底下的那些暴发户们疯狂举牌。为了这么一块在地球上可能只值几百块、甚至修不好的地摊货，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仿佛那是绝世珍宝。

  陈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和冷漠。

  这就是下城区的生态。

  他们把别人的垃圾当做图腾，在泥潭里为了这一点点虚幻的体面而相互撕咬。

  “无聊。”

  陈锋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养神。

  这种垃圾，他不感兴趣。他在等，等那个能让他筑基的真正宝物。

  拍卖会持续进行。

  变异兽的卵、古代芯片、女奴、甚至还有半瓶据说来自上城区城主酒窖的过期红酒。

  终于。

  在一个小时后。

  小胡子的声音突然变得亢奋起来，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连单片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各位！注意了！睁大你们的眼睛！”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天的压轴重戏之一！”

  “它不是来自上城区的垃圾，而是最勇敢的猎荒者团队在S级禁区死亡峡谷深处，用十几条人命换回来的……”

  两个壮汉吃力地抬着一个被厚重铅盒密封的箱子走了上来。

  “咔哒。”

  箱子打开。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波动，瞬间席卷全扬，甚至让前排的人感到皮肤刺痛。

  那是一块只有拳头大小，但表面布满了精密繁复纹路、残缺不全的深蓝色金属块。它像是一颗机械心脏，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太昊战舰 · 辅助动力炉残片（微型）】

  “这是古代文明的造物！”

  小胡子大声嘶吼，唾沫横飞：

  “虽然它已经残缺，但里面的能量回路依然活跃！如果能破解其中的技术，或者将其改装成能源核心……”

  “它能驱动一台重型机甲战斗一年不换燃料！甚至能给一座小型避难所供电十年！”

  “起拍价：五万源晶！”

  轰！

  全扬沸腾了。

  五万源晶！这已经是很多中型帮派的全部家底了。

  二楼的几个包厢里，几道强横的气息瞬间锁定了那个金属块。

  “五万五！”黑水佣兵团长第一个报价，声音志在必得。

  “六万！”秃鹫帮新老大紧随其后，咬牙切齿。

  “八万！这东西我要了！谁敢抢就是跟我过不去！”一个沙哑、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声音从隔壁包厢传来，那是第9区最大的军火贩子，据说背后有上城区的关系。

  陈锋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那块蓝色的金属残片。

  神识扫过。

  他清晰地感应到，那里面蕴含的不仅仅是能源，还有一股极高品质的、被压缩到极致的金属性灵气。

  那是筑基的引子。

  也是老莫修复机床、甚至制造单兵电磁炮的核心。更是解决地球能源问题的钥匙。

  “终于来了。”

  陈锋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急着喊价。

  他看着底下那些为了几千源晶加价而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人，眼中满是戏谑。

  他在等。

  等他们把口袋里的铜板都掏干净，等他们争得头破血流。

  然后，再告诉他们，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