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天色渐晚，巷子口的路灯闪烁了几下，终于亮起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洗衣粉味和隔壁小孩的哭闹声。

  这是陈锋住了四年的地方。

  房间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旧衣服，一箱书，剩下的破烂家具都是房东的。真正值钱的装备都在国家给的车上，这里留下的，只有回忆。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了。

  陈锋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穿着碎花围裙的老太太，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是房东，孙奶奶。

  “小锋啊，听说你要搬走了？”孙奶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神里满是不舍，“这是刚包的猪肉大葱馅儿的，趁热吃。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这顿饺子，以后的路就顺了。”

  陈锋连忙接过盘子：“孙奶奶，您怎么又给我送吃的。这几年我没少蹭您的饭。”

  “瞎客气啥。”孙奶奶摆摆手，走进屋，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检查窗户关没关严，“你这孩子命苦，孤身一人在海城打拼，不容易。现在好了，听小张说你考上国家单位了？出息了！”

  陈锋心里一暖。

  这四年来，孙奶奶名为房东，实则像个长辈。

  海城的房租年年涨，但这间屋子的租金，孙奶奶四年没涨过一分钱。冬天冷了，她会把自己那屋的电暖气送过来；夏天热了，她会煮一大锅绿豆汤，给这栋楼里的租户挨个送一碗。

  有几次陈锋刚毕业失业那会儿，交不上房租，孙奶奶总是摆手：“不急，等发了工资再说。大男人在外面，兜里得留点吃饭钱。”

  这一拖，往往就是个把月，甚至有时候水电费她都偷偷给垫上了。

  “奶奶，我走了，这屋子您收拾收拾，肯定能租个好价钱。”

  陈锋放下饺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孙奶奶手里。

  “这是啥？”孙奶奶一捏那厚度，脸色变了，“小锋，你这是干啥？房租你都结清了啊！”

  “这不是房租。”陈锋握住老人粗糙的手，“这是这几年您给我垫的水电费，还有您那些绿豆汤、饺子、红烧肉的钱……还有，这是晚辈孝敬您的。”

  信封里有两万块钱。不多，但对于靠收租和捡废品补贴家用的孙奶奶来说，是一笔巨款。

  “不行！这钱我不能要！”孙奶奶急得要往外推，“你刚工作，到处都要用钱，娶媳妇买房哪样不要钱？快收回去！”

  “奶奶，拿着吧。”陈锋眼眶微红，语气坚定，“我现在工资高，真的。您要是不收，这饺子我可吃不下了。”

  两人推搡了半天，孙奶奶终于拗不过，抹着眼泪收下了。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以后常回来看看，奶奶给你做红烧肉。”

  ……

  晚上七点。巷子口的大排档。

  塑料棚子里烟雾缭绕，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烤串、花生米和几件廉价啤酒。

  围坐在桌边的，都是陈锋在这条街上的“穷朋友”。

  送外卖的强哥，刚刚失业正在摆摊卖袜子的李姐，还有陈锋第一家公司的前同事、也是带他入行的师父老张。

  “来！敬咱们的大才子一杯！”

  强哥举起酒杯，他皮肤黝黑，手上全是冻疮，但笑得最响亮，“听说你进大单位了？牛逼！我就说嘛，咱们这帮人里，就属小锋脑子最活，早晚得飞黄腾达！”

  “干杯！”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啤酒沫子溅了一桌。

  “锋子，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拉哥哥一把。”老张喝了一大口酒，拍着陈锋的肩膀，有些醉意地说道，“当初在那家破公司，经理让你背黑锅，哥哥没本事，没敢替你说话……哥哥心里一直不得劲啊。”

  陈锋反手给老张倒满酒：“张哥，说这干啥。当初我没钱吃饭，是你硬塞给我五百块钱，还带我回你家蹭了一个月的晚饭。这情分，我陈锋记一辈子。”

  在座的这些人，都是在这个城市底层挣扎的普通人。

  他们没有大本事，甚至可以说是“失败者”。但正是这些人，在陈锋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最真实的温暖。

  强哥送外卖路过，会顺手给他捎一瓶水；李姐摆摊卖不完的袜子，会送给他让他换洗；老张在他生病时，半夜开车送他去急诊。

  这就是穷人的义气。因为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别人撑把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锋起身去结账。

  “沈哥，这桌多少钱？”老板也是熟人了，就做这些穷苦人的生意，卖得实惠，赚点辛苦钱，一来二去，周围的租户都和老板认识。

  “三百二。”

  陈锋扫码，输入了32000。

  “哎？小锋你输错了！多了两个零！”老板惊呼。

  “没输错。”陈锋压低声音，“沈哥，以后这几位朋友，强哥，还有老张他们，要是来吃饭，你就给他们免单，或者多送几个菜，直到这钱扣完为止。别说是我的，就说是店里搞活动。”

  老板愣住了，看了看陈锋，又看了看那桌喝得正开心的众人，竖起了大拇指：“行，哥们仗义！”

  陈锋走出大排档，回头看了一眼。

  暖黄色的灯光下，朋友们也渐行渐远，他们明天又要开始新的一天，实则是重复昨天的日子。

  “再见，朋友们。”

  陈锋在心里默念。

  他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身份，也没有直接给他们砸钱。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有自尊。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或许是最好的告别。

  ……

  第二天，清晨。海城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特需病房。

  这里是医院的VIP区，平时只有高干或者富商才能住进来。环境安静得像是个疗养院，窗台上摆着鲜花，空气中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果香。

  张院长正坐在宽敞的病床上，有些局促不安地摸着身下的纯棉床单。

  “这……这也太软了。”老太太嘟囔着，“这一天得多少钱啊？不行，我得让小锋给我办出院，回家养着也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领头的竟然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骨科权威专家——刘教授。

  平时挂他的号得排半年队，黄牛票都炒到了几千块。

  但此刻，这位刘教授满脸堆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妈：

  “老人家，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就是这……”张院长受宠若惊，想要坐起来。

  “别动别动，躺着就好。”刘教授连忙按住她，“您的手术非常成功。咱们用了最新的微创技术，加上进口的生物蛋白修复液。我看了片子，膝关节恢复得比年轻人还好。再观察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但我也必须说明，您的这个老毛病太久了，我们只是减缓了您的痛苦，以后会方便很多，但无法彻底根治。”

  张院长小心翼翼地问：“这已经很好了，大夫，这……这得花不少钱吧？我那孙子虽然工作了，但也就是个拿工资的，可不能为了我欠债啊。”

  刘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老人家，您放心。陈先生是我们单位的……咳咳，重点人才。这是单位的福利，全额报销，不要钱。连护工费和营养餐都是包的。”

  “真的？”

  “真的！这是国家政策，优待专家家属嘛。”

  正说着，陈锋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走了进来。

  “哟，刘教授在呢？”陈锋笑着打招呼。

  刘教授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中透着一丝敬畏——他可是接到了院长的死命令，这位病人的家属是上面“直接打招呼”的特殊人物，必须以最高规格接待。

  “陈先生来了。老人家恢复得很好，您放心。”

  简单寒暄几句后，医生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陈锋削了个苹果递给院长：“奶奶，您就安心住着。这都是我单位的福利，不用白不用。”

  张院长接过苹果，眼圈红了，摸着陈锋的手：“小锋啊，奶奶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上这么好的病房。那些大夫，一个个客气得跟啥似的……奶奶这是沾了你的光啊。”

  “奶奶，您辛苦一辈子了，这点福是该享的。”陈锋笑着说，“而且，告诉您个好消息。我给院里申请的修缮款已经批下来了。等咱们回去，工程队就进扬，给孩子们修个新的宿舍楼，再装上地暖。”

  “好好好……”老太太激动得只会说这一个字。

  ……

  三天后，出院。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医院门口。

  陈锋扶着已经能下地走路的张院长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孤儿院的路上。

  车窗外，海城的景色飞速后退。

  “小锋啊。”张院长看着窗外，突然开口，“奶奶虽然老了，但不糊涂。”

  陈锋心里一紧：“奶奶？”

  “那天那个刘教授，我看他在电视上给大领导看过病。他那样的大人物，对你那么客气，甚至有点……怕你。”

  张院长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现在干的工作，肯定不是普通的研究员吧？”

  陈锋沉默了一下，握住老人的手：“奶奶，我是给国家干活的。有些事属于机密，不能细说。但您放心，我干的是正道，是让咱们国家腰杆子更硬的事。”

  张院长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

  “懂。奶奶懂。当年咱们院出去的小李，去当兵前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后来他就没回来，立功证书和烈士证寄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小锋，奶奶不图你大富大贵，也不图你当多大的官。既然是为了国家，那是大义。奶奶只有一句话：注意安全。累了，就回家。”

  陈锋的鼻子猛地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强忍着情绪，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

  车子开进了红星孤儿院。

  并没有什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因为是午睡时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棵老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陈锋扶着院长走进重新粉刷过的办公室。

  刘姨和老王头早就等在那里了，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刘姨接过院长的包，眼圈红红的，“老太太这腿脚看着是利索多了，小锋有本事啊。”

  “那是，咱们小锋现在是国家的人。”老王头在旁边嘿嘿笑着，给陈锋倒了一杯水。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最普通的家常菜。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推杯换盏。

  只有刘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哪个孩子最近又调皮了，老王头抱怨最近菜价涨了几毛钱，院长乐呵呵地听着，时不时给陈锋夹一块肉。

  陈锋大口吃着面条，听着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

  这种感觉，比他在异界拿到几亿的电池还要踏实。

  这就是人间。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烟火气。

  吃完饭，陈锋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院子里那些刚刚睡醒、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们。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

  “小锋。”

  张院长不知何时拄着拐杖走到了他身后。

  “去吧。”老人轻声说道，“不用老惦记家里。家里有我在，垮不了。年轻人，要去干大事。”

  陈锋转过身，给了老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奶奶，等我忙完这阵子，给咱们院建个图书馆。”

  “好，奶奶等着。”

  陈锋毅然转身，大步走下楼梯。

  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要去战斗了。为了让这万家灯火，长明不灭。为了让这些孩子，能永远在阳光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