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礼貌的拒绝

  维克多上校的豪华悬浮车消失在天际线的那一刻，就像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草草收场。

  酒馆大厅里，强尼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狂笑，笑得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哈哈哈哈！那个内城的贵族佬！跑得像只被烫了屁股的猴子！”强尼拍着大腿，“老板，那一碗面里到底放了多少药？我看他上车的时候腿都在抖！”

  “没多少，也就致死量的一半。”

  林悟淡定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将那个维克多用过的、精致的白瓷碗拿起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这碗脏了，不要了。”

  老陈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解气：“老板，虽然爽是爽了，但这么羞辱钢铁城邦的特使……等于彻底撕破脸了吧？”

  “撕破脸？”

  林悟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轻轻擦拭着桌面，“不，老陈。如果我们杀了他，那叫撕破脸。如果我们扣押他，那叫宣战。”

  “但我只是请他吃了碗面，顺便治了治他的便秘。”

  林悟抬起头，目光深邃，“这叫‘技术性调整’。我们在告诉罗伊斯：我不怕你，但我也不想跟你同归于尽。我想跟你谈生意，前提是——大家得平起平坐。”

  “苏半夏。”

  “在。”

  二楼的情报中心里，苏半夏的声音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脆响。

  “接通钢铁城邦的公共通讯频道，还有周边所有聚居地的广播频段。”

  林悟解下围裙，走到吧台后的麦克风前。

  “既然维克多上校走得急，没来得及把我的回信带回去，那我就亲自念给那位将军听。”

  ……

  【全频段广播 · 废土区域】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那个曾经在开战前宣告“请客喝酒”的年轻声音，再次响彻在荒原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正在撤退的钢铁城邦残兵，还是躲在废墟里的拾荒者，亦或是远在数百公里外、正坐在指挥室里脸色阴沉的罗伊斯将军，都听到了这段话。

  “这里是和平港湾，灯塔前哨站，我是店主林悟。”

  “关于刚才维克多上校带来的《资产重组协议》，我方已详细阅读，并给予以下回复：”

  “第一，关于‘交出技术与人员’：”林悟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本店员工均为合法聘用，且签署了终身劳动合同。我们不贩卖人口，也不出卖朋友。”

  “第二，关于‘并入城邦’：”“和平港湾是一家独立经营的餐饮住宿一体化企业。我们欢迎加盟，但拒绝被收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悟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我们不卖身，只做生意。”

  “我们这里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干净的水，有能让你睡个好觉的房间。只要你付得起钱，无论是流浪者、掠夺者，还是.......钢铁城邦的将军，都是我们的座上宾。”

  “我们不参与争霸，不属于任何势力，也不接受任何势力的长臂管辖。”

  “这就是我们的立场：绝对中立，童叟无欺。”

  “最后，关于维克多上校遗落在本店的半碗面钱……”

  林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无线电波，像是最辛辣的嘲讽。

  “鉴于上校身体不适，这顿算我请了。下次再来，记得带好止泻药。毕竟，废土的食物，对于内城的肠胃来说，可能过于‘热情’了。”

  “广播结束。和平港湾，期待您的光临。”

  ……

  【北方 · 钢铁城邦指挥室】

  “咔嚓！”

  罗伊斯将军手中的红酒杯被硬生生捏碎。鲜红的酒液顺着他的机械手指流下，像极了某种讽刺的隐喻。

  屏幕上，那个年轻店主的声音已经消失，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

  “不卖身……只做生意……”

  罗伊斯咀嚼着这句话，那只机械独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

  他愤怒吗？当然。作为统御数十万人的铁血将军，他从未被一个废土小老板如此戏弄。

  但他更是一个绝对理性的独裁者。

  在刚才的广播中，他听到了另一层意思——台阶。

  林悟没有宣布建立敌对政权，没有号召流浪者反抗城邦，甚至公开表示“欢迎将军来消费”。

  这意味着，对方不想打仗。对方只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赚钱。

  这对于刚刚损失了惨重兵力、且面临内部资源压力的钢铁城邦来说，是一个虽然难咽、但不得不咽下的苦果。

  “将军……”一旁的参谋小心翼翼地问道，“要集结‘泰坦师团’发动二次进攻吗？”

  罗伊斯沉默了许久。

  他看了一眼旁边显示屏上那令人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以及那个已经变成黑色的“维克多上校生命体征监控”（显示处于极度虚弱状态，正在疯狂腹泻中）。

  “不必了。”

  罗伊斯拿过一条毛巾，擦干手上的酒液。

  “既然他说做生意，那就做生意。”

  “传令下去，解除对‘和平港湾’区域的军事封锁。将其标记为‘中立贸易区’。”

  “另外……”

  罗伊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派我们的商队过去。既然他要赚钱，那我就用经济手段陪他玩。我要看看，到底是他的红烧肉硬，还是我的信用点硬。”

  “把我们的工业废料、淘汰的电子垃圾，统统运过去。能不能变废为宝，就看那个林悟有没有这个胃口吃下去了。”

  ……

  【和平港湾酒馆】

  广播结束后，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爆发出了比战胜更加热烈的掌声。

  “牛逼！老板牛逼！”

  强尼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卖身，只做生意’！这话听着真他娘的提气！咱们以后也能挺直腰杆跟那些城里人做买卖了！”

  苏半夏从楼上走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林悟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佩。

  “你赌赢了。”

  苏半夏轻声说道，“刚才我监控到，钢铁城邦的部队开始后撤了。并在边境线上设立了‘观察哨’，而不是‘进攻阵地’。”

  “这意味着，他们默认了你的‘中立宣言’。”

  林悟解开领口的扣子，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打不过，先稳住吧。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罗伊斯的理性，赌的就是在那四座等离子塔（虽然炸了一座）的威慑下，对方不愿意为了一个“面子”而付出“里子”的代价。

  “既然是生意人，当然要以和为贵。”

  林悟转过身，看着门外那面依然挂着尸骸和炮管的围墙。

  “赵铁骨。”

  “在。”

  “把墙上的那些‘标本’撤了吧。既然咱们宣布中立了，挂着那些东西太吓人，影响客人的食欲。”

  “但是……”林悟指了指那根断裂的坦克炮管。

  “那个留着。”

  “把它立在广场中央，做成个旗杆。以后，咱们酒馆的旗帜，就挂在那上面。”

  赵铁骨咧嘴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明白。那叫‘以德服人’。”

  随着林悟的一声令下，酒馆开始从“战争模式”切换回“经营模式”。

  尸体被掩埋，弹坑被填平。

  那根曾经代表着杀戮的坦克炮管，被竖立在广场中央。一面绣着“酒杯与齿轮”图案的旗帜（苏半夏设计的），在寒风中缓缓升起。

  它不再代表着对抗。

  它代表着——这里是废土上，唯一可以放下枪、拿起筷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