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两条腿五百万

  暴风雪在黎明前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稀薄的辐射云层，洒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废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对于生活在“灯塔前哨站”外围的居民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意味着可以外出拾荒，不用担心被冻死在半路。

  但今天的酒馆大厅，气氛却比暴风雪夜还要凝重。

  “啪。”

  一张皱巴巴的合成纸被拍在了实木吧台上。

  那是拾荒者老刀带来的。作为这一带消息最灵通的情报贩子，他今天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刚吞了一只死苍蝇。

  “老板，你摊上大事了。”

  老刀指着那张纸，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别人听见，“这是‘钢铁城邦’刚刚通过无人机空投到周边聚居地的通缉令。全频段广播，最高优先级。”

  林悟正在煮豆浆。

  黄豆是昨晚泡发的，用石磨细细磨出浆液，过滤掉豆渣，此刻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醇厚的豆香味儿，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通缉令。

  上面印着一张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那乱糟糟的白头发、厚底眼镜，以及倔强的下巴，赫然就是此刻正在地下室里啃着三明治搞科研的老陈。

  照片下面是一行血红的大字：

  【极度危险通缉犯：陈启明】

  【罪名：叛国、盗窃核心机密、反人类罪】

  【悬赏金额：5,000,000信用点（或等值S级基因药剂）】

  【备注：生死不论。】

  “五百万……”

  围在旁边的几个食客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一块发霉的面包就能换条人命的世道，五百万信用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可以买下一座小型避难所，拥有这辈子都玩不尽的女人和吃不完的合成肉。

  甚至有几个新来的流浪者，眼神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往地下室的楼梯口瞟，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咕嘟。”

  林悟关掉火，盛出一碗豆浆，加了一勺白糖，轻轻搅拌。

  “老刀，你觉得这老头值五百万吗？”林悟语气平淡。

  “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钢铁城邦的‘清道夫’部队已经在路上了。”老刀急得直拍大腿，“老板，我知道你这里很强，赵队长也很猛。但那是正规军！为了一个老头，跟钢铁城邦全面开战，不划算啊！”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开了。

  老陈走了上来。他显然一宿没睡，眼圈黑得像熊猫，手里还抓着那个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电子游标卡尺。

  “林老板，那个高频滤波器的参数有点问题，我需要……”

  老陈的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了大厅里几十道异样的目光。那是贪婪、恐惧和杀意交织的眼神。

  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吧台上的通缉令。

  老陈扶了扶眼镜，凑近看了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呵，罗伊斯那个独眼龙还真看得起我。反人类罪？他也配提这三个字？”

  “老头，你到底是谁？”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雇佣兵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语气不善，“钢铁城邦说你偷了核心机密。如果因为你引来了军队，把大家都害死在这里，那我们可不答应。”

  这一句话，点燃了人群的恐慌。

  “是啊！把他交出去吧！”

  “五百万呢……我们有了这笔钱，大家都能过好日子！”

  “老板，别为了一个人坏了规矩！”

  面对千夫所指，老陈没有辩解。他只是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那件沾着机油和血迹的破棉袄，此刻竟穿出了一种旧时代知识分子的风骨。

  “陈启明。”

  老陈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原旧时代中科院特级研究员，‘泰坦计划’首席总工程师，前钢铁城邦最高科学院院长。”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对于废土上的文盲来说，这一长串头衔听不懂，但“首席总工程师”和“院长”这两个词的分量，他们还是能掂量出来的。

  “钢铁城邦现有的三代动力装甲、聚变电池反应堆、甚至是罗伊斯将军那只引以为傲的机械义眼……”老陈环视四周，目光如炬，“都是我设计的。”

  “我没有偷他们的机密。”老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就是机密本身。那些蓝图，都在我脑子里。我不给，他们就是抢走了图纸，也只是一堆废纸。”

  一片死寂。

  就连那个想动手的雇佣兵也僵住了。他看着老陈，就像看着一个活着的传奇。在这个技术断层的时代，这样一个活着的顶级科学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他是行走的科技树，是文明的活化石。

  “至于为什么逃……”老陈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罗伊斯想把‘Ark系列’改成自爆式杀戮机器，用来清洗贫民窟的‘低端人口’。我拒绝签字，所以，我就成了反人类的罪犯。”

  说完，老陈转头看向林悟，眼神坦然：“林老板，我也没想到通缉令来得这么快。如果你觉得麻烦，我现在就走。我这把老骨头死在荒野上，也比变成他们屠杀同类的工具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正在炸油条的年轻人身上。

  交出去？那是五百万，而且能避免战争。

  留下来？那是无尽的麻烦，和可能的灭顶之灾。

  林悟用长筷子夹起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沥了沥油，放在盘子里。

  “咔嚓。”

  他咬了一口，满嘴酥香。

  “老刀。”林悟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开口。

  “在。”

  “把这通缉令撕了，拿去擦桌子。油墨味儿太重，影响食欲。”

  老刀一愣，随即咧嘴笑了，一把抓过那张价值五百万的纸，揉成一团：“得嘞！”

  林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看向那些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流浪者。

  “在我店里，只有三种人：老板、员工、顾客。”

  林悟指了指老陈，“他现在是我的技术总监，签了终身卖身契的那种。谁想动我的员工，那就是砸我的场子。”

  “至于钢铁城邦……”林悟放下碗，目光扫过那个雇佣兵，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店内无敌”权限的冷冽威压，“让他们来。只要付得起饭钱，我欢迎。如果想赖账或者抢人……”

  “门口之前那几辆废铁，就是下场。”

  轰！

  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那个想拔刀的雇佣兵只觉得双膝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就是“和平港湾”的规矩。

  “行了，大早上的别搞得这么严肃。”

  林悟拍了拍手，恢复了那副咸鱼店主的模样，“今日早餐特供：现炸油条配石磨甜豆浆。套餐价50点数，或者用两斤废旧铜线交换。仅限前五十名。”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美食的诱惑冲垮了。

  “我要一套！我有铜线！”

  “别挤！我先来的！”

  “这油条真香啊……这是旧时代的味道！”

  老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颤抖了几下。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像垃圾一样丢出去，或者被绑起来送给罗伊斯。

  “发什么愣？”

  林悟把一盘刚出锅的油条和一大碗豆浆推到老陈面前，“吃完赶紧干活。你说的高频滤波器，我已经让赵铁骨去拆门口那辆指挥车的雷达了，十分钟后给你送下去。”

  老陈看着那根金灿灿、蓬松硕大的油条，这东西他在书上见过，是旧时代东方文明中最具代表性的平民早餐，象征着一种安稳、踏实的烟火气。

  他抓起油条，狠狠地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面香四溢。再喝一口热乎乎的甜豆浆，那种温暖顺着食道一直流进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与恐惧。

  “五百万……”老陈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角有些湿润，“这顿早饭，哪怕是五千万，老子也不换。”

  这一刻，这位身负绝密科技的首席科学家，终于在废土的这个小酒馆里，找到了属于他的“锚点”。

  而林悟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上涨的【居民归属感】和【老陈忠诚度：100（死忠）】，满意地笑了。

  五百万？

  等老陈把Ark-1造出来，量产成军队，那时候，整个钢铁城邦加起来，也不过是酒馆分店的备选地址罢了。

  “系统，解锁【中级防御图纸：自动哨戒炮】。”

  林悟在心里默默下令。

  “吃了我的油条，就得给我卖命。咱们的‘护店大阵’，该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