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一炉蛋黄酥

  废土的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酸雨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但在“和平港湾”方圆五十米的净化区内，空气却是清新的。

  而今天，这股清新中混入了一种极其霸道的“化学武器”。

  那是一股足以让任何处于饥饿边缘的人丧失理智的甜香。

  酒馆的大门紧闭，但香气却顺着门缝、窗户缝，像是有生命的触手一样疯狂地向外钻。外围窝棚区那些还在睡梦中的流浪者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被鼻子“叫醒”的。

  “这……这是什么味道？”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从破烂的睡袋里钻出来，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小时候过年才有的味道……有油，有面，还有……糖？”

  “别做梦了老鬼，哪来的糖？肯定是那家店老板又在煮什么神仙肉汤。”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香味越来越浓郁，甚至盖过了废土常年弥漫的硫磺味。

  ……

  酒馆内。

  林悟正在写小黑板。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极其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今日新品：旧时代的眼泪·精密蛋黄酥】

  【制作人：首席面点师·小雨】

  【售价：50点数/颗（或等值稀有金属、D级能源结晶一颗）】

  【备注：每日限量50颗，每人限购1颗。】

  写完价格，林悟满意地点了点头。

  50点数是什么概念？

  在店里，一碗阳春面才卖5点数，一份红烧肉卖30点数。这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点心，竟然卖到了天价。

  “老板，这会不会太黑了？”赵铁骨看着那个价格，有些咋舌，“一颗D级结晶，够一家三口在贫民窟换一个月的口粮了。”

  “你不懂。”

  林悟放下粉笔，看着正在吧台后忙碌的小雨，“在这个世道，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叫‘生存物资’，但能让人感到幸福的东西，叫‘奢侈品’。而糖分和油脂，就是顶级的奢侈品。”

  此刻的小雨，正处于一种极度专注的“工业模式”。

  她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只做一盘，而是同时操作着三个巨大的烤箱。

  “烤箱A组：剩余时间3分20秒。”

  “烤箱B组：剩余时间12分45秒。”

  “面团醒发进度：98%。”

  她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双手飞快地在案板上舞动。擀皮、包馅、收口、刷蛋液。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械臂，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感。

  最可怕的是她的“品控”。

  案板上已经做好的生胚，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了方阵。如果你拿尺子去量，会发现每一颗之间的间距都是精确的2.5厘米。

  “叮——”

  第一炉正式对外售卖的蛋黄酥出炉了。

  金黄、饱满、酥皮层次分明。顶部的黑芝麻像是镶嵌在黄金上的黑宝石。

  林悟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门营业。赵铁骨，维持秩序。小雨，你负责‘交付’。”

  “指令确认。”小雨放下手里的工具，迅速切换回“看板娘”模式。她扯了扯身上的围裙，虽然刚才一直在和面粉打交道，但她身上竟然连一点白灰都没沾上。

  这就是S级仿生人的洁净度控制。

  ……

  “吱呀——”

  随着酒馆大门打开，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嗅觉灵敏者”们蜂拥而上。

  “老板！今天到底做了什么？太香了！”

  “我的唾液分泌止不住了，快给我来一份！”

  然而，当他们冲进店里，看到小黑板上的价格时，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了下来。

  “5……50点数一颗？！”

  一个背着旧猎枪的拾荒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老板，你这是抢钱啊？这玩意儿是金子做的吗？”

  林悟坐在吧台后面，淡定地喝着茶，没有说话。

  回应那个拾荒者的，是小雨。

  她端着一个精美的白瓷盘，盘子里孤零零地放着一颗刚出炉的蛋黄酥。她走到那个拾荒者面前，那双蓝色的眼睛毫无波动地看着他。

  “成分分析：特级精面粉、纯天然红豆沙（含糖量15%）、腌制咸鸭蛋黄（富含卵磷脂）、精炼猪板油。”

  小雨的声音清冷，像是在背诵说明书，“不仅是金子，这是‘旧时代的工艺’。如果你觉得贵，建议出门左转吃合成蛋白块，那个便宜，5点数一斤。”

  说完，她还极其人性化地（虽然是模仿林悟的动作）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股子高冷和蔑视，配合她手中那个金灿灿、香喷喷的小圆球，瞬间把格调拉满了。

  “我不信邪！”

  人群中，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光头壮汉挤了出来。他是附近黑市的一个小头目，人称“金牙”，手里有点闲钱。

  “老子这辈子什么没吃过？不就是个面团子吗？”金牙从怀里摸出一颗灰扑扑的晶体，那是D级能源结晶，拍在吧台上，“给我来一颗！要是没有你吹得那么好，老子砸了你的店！”

  赵铁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林悟却摆摆手，示意没事。

  小雨收起结晶，用夹子夹起一颗蛋黄酥，放在一张干净的油纸上，递给金牙。

  “请慢用。注意：酥皮易碎，建议接住。”

  金牙哼了一声，拿起那颗还带着余温的点心。

  手感很轻，但又很沉。轻的是酥皮，沉的是馅料。

  他张大嘴，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原本喧闹的酒馆，在这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盯着金牙的脸。

  只见金牙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凝固了。他的瞳孔猛地放大，腮帮子停止了咀嚼，整个人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一秒。

  两秒。

  三秒。

  金牙的眼角，突然抽搐了一下。

  “这……这他妈是……”

  他没有把那个脏话说完，而是突然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像是在拼命留住嘴里的味道。紧接着，他把剩下的大半个蛋黄酥直接塞进嘴里，甚至连掉在胡子上的一点芝麻粒都抠下来吃了。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个凶狠的黑市头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恍惚、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红晕的胖子。

  “甜的……咸的……软的……”

  金牙喃喃自语，眼神迷离，“我想起了大崩坏前……我妈妈带我去游乐园……那是棉花糖的味道……不，比那个高级……这是天堂的味道！”

  “老板！”

  金牙猛地扑向吧台，手里抓出一把更亮晶晶的石头，“再给我来十个！不，有多少我要多少！我要带回去给我大老婆二老婆还有三姨太尝尝！”

  “抱歉。”

  小雨冷冷地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指了指黑板，“每人限购一颗。这是规矩。”

  “我出双倍价钱！”

  “拒绝。规矩高于利润。”小雨的逻辑里，林悟的指令是绝对的。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在扬的所有人。

  如果连以挑剔著称的“金牙”都露出这种表情，那这东西绝对是神物！

  “我也要一颗！这是我在废墟里挖到的金戒指！”

  “老板，这把旧时代的瑞士军刀能不能抵一颗？”

  “别挤！我也要！”

  原本还在嫌贵的客人们瞬间疯了。在这个苦难的世道里，只要一点点真正的“甜”，就足以让人重新燃起对活着的渴望。

  林悟坐在后面，看着不断上涨的系统点数，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提示：售出蛋黄酥x1，获得点数50。】

  【系统提示：售出蛋黄酥x1，获得稀有金属钯（回收价值：60点）。】

  【当前食客满意度：爆表。】

  “小雨，别光顾着卖。”林悟提醒道，“注意库存。”

  “库存告急。”小雨一边收钱，一边用那双依然没有感情的手快速打包，“预计3分钟后售罄。建议老板开启第二轮生产线，或者……”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疯狂的人群，“或者把他们都扔出去。”

  “别别别，那是顾客，是上帝。”林悟赶紧阻止了她危险的想法。

  仅仅十分钟。

  五十颗蛋黄酥，一颗不剩。

  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买到的人则像是捧着圣杯一样，小心翼翼地找个角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脸上露出痴呆般的笑容。

  而在角落里。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一直没有说话的身影引起了林悟的注意。

  那个人也买了一颗蛋黄酥。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拿出一把精致的小银刀，将蛋黄酥切开，观察着切面。

  “36层酥皮……分毫不差。”

  斗篷人低声自语，声音苍老而沙哑，“这种控制力，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还有这恒温的发酵技术……”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但充满智慧的眼睛，看向吧台后面那个冷若冰霜的少女。

  “有意思。”

  老人收起小刀，将切开的蛋黄酥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朝着林悟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传闻是真的。这里不仅有美食，还有……失落的科技。”

  林悟眯了眯眼。

  系统没有报警，说明对方没有敌意。但那种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个还没登扬的重要人物。

  那是带着蓝图正在逃亡路上的老科学家——陈启明的前哨探子？还是别的势力？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林悟只知道一件事：他的酒馆，凭借这一炉蛋黄酥，彻底在废土的高端圈层里打响了名号。

  “小雨。”

  “在，老板。”

  “看来明天我们要限量100颗了。”

  “反对。”小雨一本正经地说道，“根据我的手腕磨损度计算，每日极限产量为80颗。如果强制加班，我要求……每天多吃一颗作为能源补充。”

  林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成交。”

  这一天，“和平港湾”的蛋黄酥，成为了塔纳托斯废墟上传颂的传说。有人说那是神赐的食物，有人说那是恶魔用来诱惑灵魂的毒药。

  但所有人都公认一点：

  那个穿着女仆装、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少女，有着一双能创造奇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