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进入明月，换一个宗主

  沧澜江水东流，血色已淡。

  两艘残破官船靠岸时，南漳郡守，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

  这位郡守大人看着船身血迹、甲板破损，

  再联想前几日江上隐约传来的恐怖波动，腿肚子都在发颤，却强撑着上前：

  “下官……恭迎殿下。”

  叶无生下船，玄青常服不染尘埃。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知府：

  “半日之内备齐车马物资，明日辰时出发。”

  声音平淡，却非常具有压迫感。

  “是、是！”

  郡守连声应下。

  当夜，南漳城“百晓阁”秘密据点。

  伪装成绸缎庄掌柜的负责人躬身禀报：

  “殿主，最新线报。

  明月朝廷已派礼部侍郎柳文轩为接伴使，在边境‘落月关’等候。

  此人出身相府，是丞相柳宗元次子，

  年纪轻轻官至侍郎，表面谦和实则倨傲。”

  “另外。”

  掌柜顿了顿，

  “天南剑宗少宗主凌绝云、万宝商会区域主事钱四海，

  近日都在落月关附近活动，似与柳文轩往来密切。”

  叶无生把玩着手中温润玉佩，淡淡道：

  “知道了。让我们在明月境内的人动起来，该铺的路，要铺好。”

  “是。”

  -----

  翌日辰时，车队准时出发。

  两日后，抵达大离与明月边境的最后一座关隘——“镇南关”。

  过关向南三十里，便是明月疆界。

  关隘守将验过文书，恭敬放行。

  车队驶过关隘，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大离北地尚存残雪，明月境内却已春意初显。

  官道两旁杨柳抽芽，远山含翠，气候温润宜人。

  苏婉容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景致，轻声道：

  “生儿，这江南风光，果然与北地不同。”

  叶无生骑马随行在侧，温言道：

  “母妃喜欢，便多看看。这一路不急，我们慢慢走。”

  正说着，前方官道转弯处，出现一队人马。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约两百余人。

  为首一辆华贵马车旁，立着一名绯红官袍的年轻官员，正是礼部侍郎柳文轩。

  车队渐近，柳文轩上前几步，依礼拱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明月礼部侍郎柳文轩，奉旨在此恭迎大离宣慰亲王殿下。

  殿下远来辛苦，下官已在‘落月关’驿馆备好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他语速平稳，礼仪周全，但那双微微上扬的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叶无生勒马，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片刻后才淡淡道：

  “有劳柳侍郎，接风宴不必了，本宫此行是为国事，不喜虚礼，直接去驿馆吧。”

  柳文轩笑容微滞——这位皇子比他预想的更直接，也……更难以捉摸。

  “是。”他躬身应下，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

  -----

  落月关驿馆，明月境内第一站。

  驿馆建于半山，可俯瞰关城。

  柳文轩将叶无生一行人安顿在最东侧的独院，

  院外有明月兵士守卫，美其名曰“护卫安全”。

  书房内，春云低声道：

  “公子，院外那些兵士，监视之意太过明显。要不要……”

  “不必。”

  叶无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关城，

  “让他们看，看得越清楚，他们才越明白该怎么做。”

  夏梦奉上茶盏：

  “方才柳文轩离开时，似有不悦。”

  “他不悦是他的事。”

  叶无生接过茶盏，

  “本王来明月，不是来讨好谁的。”

  正说着，院外传来通禀声：

  “殿下，柳侍郎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让他进来。”

  柳文轩步入书房，脸上已恢复温文尔雅的笑容：

  “殿下，下官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为殿下设宴接风。

  毕竟殿下代表大离而来，若是我明月怠慢了，传出去恐惹非议。”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关城中几位名士宿老，还有‘天南剑宗’的凌绝云凌公子、‘万宝商会’的钱四海钱主事，

  都久仰殿下威名，想借机一晤。”

  叶无生抬眼看他：

  “柳侍郎，本王今日舟车劳顿，明日还要赶路。

  宴席之事，就此作罢。”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柳文轩笑容微僵，正要再说，却听叶无生继续道：

  “至于那几位‘名士宿老’……本王是来商议两国结盟大事的，不是来结交名士的。

  柳侍郎若真有诚意谈正事，现在就可以开始。

  若没有，便请回吧。”

  这番话直白得近乎无礼。

  柳文轩脸色变了变。

  他身为丞相之子、天子近臣，何曾被人如此驳过面子？

  但想到父亲临行前的叮嘱，想到这位皇子可能跟杀神殿有什么关系，他终究压下了火气。

  毕竟如今杀神殿之名，就代表着瘟疫，代表着梦魇，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怕的。

  “殿下误会了。”

  柳文轩勉强笑道，

  “下官自然是真心想谈正事。

  只是结盟事关重大，下官位卑言轻，许多事做不得主。

  需待殿下抵达国都‘凤凰城’，面见陛下后，方能定夺。”

  “所以柳侍郎此来，只是为了护送本王去凤凰城？”

  叶无生问。

  “这……正是。”

  “那便简单了。”

  叶无生放下茶盏，

  “明日一早出发，沿途不必停留，直奔凤凰城。

  柳侍郎若无其他事，可以回去准备了。”

  柳文轩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试探，在这位皇子直来直去的作风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下官……告退。”

  他最终躬身退出。

  走出院门时，柳文轩脸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好一个叶无生。”

  他低声咬牙，“我倒要看看，到了凤凰城，你还敢不敢这般嚣张。”

  -----

  书房内，春云轻声道：

  “公子，这柳文轩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善罢甘休与否，不重要。”

  叶无生望向窗外明月兵士的身影，

  “重要的是，明月朝廷的态度。”

  他顿了顿：

  “让赵高传讯给我们在凤凰城的人，开始活动。

  本王抵达凤凰城之前，要让该听到消息的人，都听到该听的消息。”

  “是。”

  当夜，落月关一处幽静宅院。

  这里是杀神殿在明月边境的据点之一，表面是家药材铺。

  掌柜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此刻正恭敬地向伪装前来的赵高禀报：

  “赵大人，殿主的吩咐已传达下去。

  凤凰城那边，‘百晓阁’已开始散播消息。

  重点是两点：一，殿下在沧澜江诛杀幽冥魔教的噬魂老魔；

  二，殿下对结盟诚意十足，但要求明月朝廷拿出对等诚意。”

  “另外，”

  掌柜压低声音，

  “天南剑宗少宗主凌绝云、万宝商会钱四海，今日傍晚都去了柳文轩住处，密谈近一个时辰。”

  赵高面具后的眼睛微眯：

  “知道了。继续盯着。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

  -----

  翌日一早，车队准时出发。

  柳文轩骑马行在队伍前列，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原计划在落月关多停留两日，借宴席之机试探叶无生虚实，

  再借凌绝云、钱四海等人施压，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

  车队沿着官道南下，沿途经过数座城池，

  柳文轩几次想安排停留视察，都被叶无生以行程要紧为由拒绝。

  七日后，车队抵达明月中部重镇江陵城。

  江陵城地处南北要冲，繁华不下于大离云州主城。

  车队入城时，街道两旁已有百姓围观——大离皇子南下的消息，早已传开。

  柳文轩将叶无生安顿在城中最大的“鸿胪馆”，规格远超落月关驿馆。

  “殿下，”

  柳文轩在正厅禀报，

  “江陵知府、守将等官员，想为殿下设宴接风，不知殿下……”

  “告诉他们，心意本王领了。”

  叶无生坐在主位，语气依旧平淡，

  “但宴席就不必了。本王在江陵只停留一日，明日便继续南下。”

  柳文轩心中暗恼，却不敢发作，只得应下。

  他退出正厅后，脸色阴沉地对等候在外的凌绝云、钱四海道：

  “二位都看到了，这位大离皇子，根本不把我们明月放在眼里。”

  凌绝云一身白衣，背负长剑，面容冷峻：

  “柳兄何必与他客气？他既如此无礼，我们也不必给他面子。”

  钱四海则圆滑笑道：

  “凌公子莫急。

  最近有消息传来，这位殿下能在沧澜江诛杀噬魂老魔，

  并且还跟杀神殿有关系，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咱们还是先看看再说。”

  “看？还要怎么看？”

  柳文轩咬牙，

  “这一路他油盐不进，根本不给我等试探的机会。

  再这样下去，到了凤凰城，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

  凌绝云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给我们机会，我们便自己创造机会。”

  -----

  当夜，鸿胪馆东院。

  叶无生正在书房听春云禀报江陵城内的势力分布，院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夏梦皱眉。

  一名侍卫匆匆进来禀报：

  “殿下，院外来了几个人，

  自称‘天南剑宗’弟子，说要……要拜会殿下，切磋剑术。”

  春云冷笑：“切磋剑术？半夜三更来切磋？”

  叶无生神色平静：“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名青衣剑客步入书房。

  为首一人约三十岁，面容冷硬，抱剑行礼：

  “天南剑宗内门弟子陈枫，奉少宗主之命，特来向大离皇子殿下请教剑道。

  久闻大离武道昌盛，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带着挑衅。

  叶无生抬眼看他，片刻后，淡淡道：

  “你们少宗主为何不自己来？”

  陈枫一愣，随即道：

  “少宗主身份尊贵，岂能轻易……”

  “身份尊贵？”

  叶无生打断他，“在本王面前，谈身份尊贵？”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一瞬间，陈枫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回去告诉凌绝云，”

  叶无生继续道，

  “想切磋，让他自己来。若不敢来，便安分些。至于你们……”

  他目光扫过三人：

  “擅闯本宫住处，惊扰本王清静，该当何罪？”

  陈枫脸色一变：“殿下，我们只是……”

  “春云。”叶无生唤道。

  “奴婢在。”

  “废了他们用剑的手，扔出去。”

  “是。”

  春云素手轻抬。

  陈枫三人甚至没看清她如何动作，只觉右手手腕一凉，随即剧痛传来。

  低头看去，三人右手手腕处皆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

  经脉已被无形剑气尽数切断。

  “啊——！”三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扔出去。”叶无生语气淡漠。

  侍卫上前，将三人拖出书房。

  院外暗处，柳文轩、凌绝云、钱四海正暗中观察。

  看到陈枫三人被废了右手扔出来，凌绝云脸色骤变，

  就要冲出去，却被钱四海死死拉住。

  “凌公子不可。”

  钱四海低声道，

  “那侍女出手太快，我们根本没看清。

  此女实力，恐怕不在你我之下。

  并且叶无生，哪怕在我们明月境内也如此胸有成竹，之前的传闻应该都是真的。”

  凌绝云咬牙，眼中怒火熊熊。

  柳文轩也终于意识到，这位大离皇子，根本不是他能拿捏的。

  对方行事果决狠辣，根本不在乎什么“两国邦交”。

  书房内，叶无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对春云道：

  “让赵高传讯给‘天南剑宗’宗主凌霄子。

  告诉他，若再纵容门下弟子无礼，本王不介意让天南剑宗换一个宗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