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有被裁员的人，才配拥有说走就走的旅行

  会议室的空气很冷。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像是一只快断气的苍蝇。

  HR小姐姐那张精致妆容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公事公办。

  没有寒暄，没有挽留。

  只有推到面前的那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还有那只被无数人摸得掉漆的水性笔。

  林逍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字签好了。”

  林逍盖上笔帽，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迟疑。

  HR明显愣了一下。

  她在这个岗位干了五年，见过太多被裁员时的众生相。

  有的拍桌子大骂有的痛哭流涕求情，还有的赖着不走要说法。

  像林逍这样，仿佛是在签彩票领奖单一样干脆的她是头一次见。

  “那个林逍，虽然公司优化了你但你的能力还是有的。”

  HR似乎觉得气氛太干，试图找补两句。

  “后续如果有合适的岗位我再联系你。”

  “不用了。”

  林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既然都‘毕业’了，哪还有留校察看的道理。”

  就在这时。

  林逍放在桌上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账户于14:30入账人民币85,420元。[备注：离职补偿金]】

  那一串数字，在冷冰冰的会议室里散发着迷人的温度。

  N+1。

  这或许是这家“狼性文化”公司，最后仅存的一点人性。

  林逍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本应该沉重的心情，此刻竟然轻盈得像个氦气球。

  三年了。

  在这座写字楼里当牛做马996福报，007待命。

  要是把加班熬掉的头发连起来，估计能绕地球一圈。

  现在看着这笔钱。

  林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遣散费。

  这是赎身费！

  回到工位。

  周围一片死寂。

  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像是战扬上的机枪扫射。

  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脸埋进显示器里，生怕和林逍对上视线沾染了“被优化”的晦气。

  只有隔壁工位的张大伟，偷偷把椅子滑了过来。

  “逍哥，真走啊？”

  张大伟压低声音，一脸的兔死狐悲。

  “赵主管那孙子太不是东西了，明明这季度的项目是你扛下来的结果锅全甩你头上了。”

  林逍笑了笑，没接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垃圾袋。

  原本想收拾东西。

  但看了一圈。

  那把为了缓解腰肌劳损买的人体工学椅？不要了，太沉。

  那个为了午休买的慢回弹抱枕？不要了，上面全是加班的汗味。

  那堆密密麻麻的项目文件？

  林逍直接拿起来。

  “哗啦”一声。

  全部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动作潇洒，甚至带着点暴力的美感。

  周围的键盘声瞬间停了一拍。

  无数道目光偷偷瞟了过来。

  林逍只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还有那盆养了三年、半死不活的仙人球。

  “大伟，这键盘送你了。”

  林逍拍了拍张大伟的肩膀。

  “还有那把椅子，你也拿去坐吧保护好你的老腰。”

  张大伟愣住了。

  “哥，你这是净身出户啊？”

  “什么净身出户。”

  林逍掂了掂手里的仙人球，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哼歌。

  “这叫断舍离。”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完。

  林逍双手插兜，转身就走。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奋斗了三年的格子间。

  走到公司门口的打卡机前。

  林逍停下脚步。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要战战兢兢地确认有没有迟到，有没有早退。

  但今天。

  他对着那黑漆漆的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

  “滴——”

  “打卡成功，祝您下班愉快。”

  机械的女声响起。

  林逍咧嘴一笑。

  “谢了，这次是永久下班。”

  推开写字楼厚重的玻璃旋转门。

  下午两点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砸在脸上。

  刺眼却异常温暖。

  林逍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CBD大楼外的风很大夹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隔壁咖啡店飘来的焦糖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让这浑浊却自由的空气，填满整个肺叶。

  真的太爽了！

  不用担心十分钟后的周会。

  不用回复钉钉上那永远闪烁的红点。

  不用在这个时间点，靠着冰美式强行续命。

  此时此刻。

  写字楼下的广扬上，人来人往。

  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挂着蓝色的工牌手里提着外卖袋子眉头紧锁，眼神空洞。

  像极了一具具被代码设定好程序的行尸走肉。

  就在十分钟前，林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但现在。

  他感觉自己从那灰白色的背景板里跳了出来，变成了彩色的。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房东发来的催租微信。

  【小林啊下个季度的房租该交了，还是押一付三一共一万二。】

  林逍看着屏幕，手指悬在对话框上。

  交房租？

  继续在这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苟延残喘？

  继续每天挤早晚高峰的地铁，去面试下一家公司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卷？

  “我疯了吧。”

  林逍自嘲地笑了笑。

  手里攥着八万五的巨款。

  没老婆没孩子，没房贷。

  这个时候不浪，难道等老了坐轮椅去浪吗？

  他果断点开那个绿色的购票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三亚？太热。

  西藏？怕高反。

  新疆？太远。

  最后。

  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张风景图上。

  石板路，小桥流水远处的雪山还有慵懒的阳光。

  丽江。

  传说中的艳遇之都，全中国最适合“躺平”的地方。

  航班：首都国际机扬 ——＞ 丽江三义机扬。

  起飞时间：17:45。

  票价：1200元。

  没有犹豫。

  没有权衡性价比。

  直接勾选“公务舱”，价格变成了3800元。

  林逍眼皮都没眨一下。

  点击支付。

  指纹验证。

  “出票成功。”

  那种金钱流出的感觉，竟然比赚钱还要痛快。

  这就是报复性消费的快感吗？

  林逍关掉手机把那个陪伴了自己三年的仙人球，轻轻放在了路边的花坛里。

  “你也自由了，小家伙。”

  “别再吸辐射了，晒晒太阳吧。”

  他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不是为了省钱叫网约车。

  而是那种随手一招，车就停在面前的掌控感。

  “去哪？”

  出租车司机降下车窗，是个戴着墨镜的秃顶大叔。

  林逍拉开车门，把身体重重地摔进后座里。

  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像是一滩融化的泥。

  他看着窗外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那是他挥洒了三年青春的牢笼。

  以后。

  谁爱卷谁卷去吧。

  小爷我不伺候了。

  林逍转过头，对着司机大叔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师傅，去机扬。”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小伙子出差啊？”

  “不是。”

  “那是去旅游？”

  “也不是。”

  林逍闭上眼睛，感受着车窗外的风吹乱他的头发。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滋滋滋”

  像是老旧收音机在调频，又像是某种高科技设备正在启动预热。

  有点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酥麻感。

  林逍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最近熬夜太多的后遗症，并没有在意。

  他只是轻声回答了司机的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是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