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有人可以出这个钱

  宋乐知带着爷爷办好入院手续，领着他往病房走。

  宋烈军看着手腕上的住院带，眉头拧成了疙瘩，脚步直往后缩：

  “咋还要住院咧？不是体检吗？抽个血拍个片不就行了？”

  “哎呀爷爷，”宋乐知转过身，嘴角扯出灿烂微笑，“这可是公司给的高级套餐，全方位的。

  人家医生说了，有些项目得观察，您就当住酒店。”

  宋乐知连哄带骗，带着爷爷楼上楼下地跑。

  抽血、CT、核磁共振...

  看着爷爷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配合着各项检查。

  折腾了一上午，加上身体本就不适，宋烈军终于扛不住疲惫，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看着爷爷安详的睡脸，宋乐知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快步走向医生办公室。

  “医生，结果...出来了吗？”宋乐知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

  “确诊了。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DLBCL），一种侵袭性很强的非霍奇金淋巴瘤。”

  宋乐知眼前一阵发黑。

  她死死抓着椅背，指关节泛白，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奇迹女神果然没有眷顾她。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利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治吧？”

  “能治，但情况不乐观。”医生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分析了目前的所有治疗法。

  宋乐知：“能详细说说CAR-T细胞免疫疗法吗？”

  “CAR-T问世以来，确实是血液瘤患者的希望。优点是只需要输入一次改造后的T细胞，就有可能达到肿瘤的长期缓解，甚至治愈。”

  医生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但是这个药目前还没有纳入医保。光是这一针药剂的费用就是120万。再加上前期的预处理、后期的抗排异护理和住院费，保守估计，得准备150万。”

  这个数字瞬间压断了宋乐知的脊梁。

  “你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吧。”

  宋乐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她的脑子里像是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失去了信号，全是灰白的雪花屏，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刺耳的“沙沙”声。

  她行尸走肉般地往回走，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争执声。

  “我要出院！我不治了！放开我！”

  宋乐知心头一惊，快步冲进病房。

  只见宋烈军正挣扎着要下床，手背上的输液针都被扯歪了，回血流了一手。

  “怎么了爷爷？您别乱动啊！”宋乐知冲过去按住他。

  宋烈军看到孙女，眼圈瞬间红了。

  他颤抖着手指着宋乐知，声音嘶哑：“知知，你骗我...我根本不是来体检的，对不对？”

  宋乐知心里“咯噔”一下，强挤出一丝笑。

  “您说什么呢...就是体检啊...”

  “你还骗我！”

  宋烈军情绪激动地指着隔壁床，陪护的大姐尴尬地低下了头。

  “人家都告诉我了！这里是肿瘤科！住进来的都是生癌的！”

  他的老泪纵横，像个无助的孩子，“我是得癌了？”

  宋乐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没有呢...爷爷，没那么严重...”

  “癌哪有不严重的...”宋烈军颓然地坐在床边，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干裂的双手，沉默了许久。

  再抬起头时，老人的眼里满是决绝与心疼。

  “知知，咱们回家。”

  “爷爷这病，咱不治了。那是无底洞啊，爷爷活够本了，不能为了多活那几天，拖累你啊！”

  “爷爷...”宋乐知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医生说了，您这个是早期的，好治。”

  “别骗我了，得癌都得卖房卖血！”宋烈军红着眼吼道，随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乞求。“知知，听话，咱办出院。爷爷给你做手撕鸡，咱们回家吃，行不行？”

  “爷爷，我没骗你，医保都能报，就自费几千块。”

  宋乐知急得额头冒汗，眼神慌乱地投向隔壁床的大姐，拼命使了个求救的眼色。

  “大姐，您说是吧？”

  那大姐立马心领神会，大嗓门响亮得很：

  “您孙女没哄您，现在的医保可厉害了，好多进口的靶向药，以前几万块一瓶，现在都进医保了。

  您看过那个电影《我不是药神》没？就是讲这个的，国家现在管着呢，花不了几个钱。”

  宋烈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还是半信半疑。

  “真的呀。”大姐一拍大腿，“我爱人就是得了这病。”

  闻言，宋烈军眉头还是没松开。

  宋乐知知道爷爷倔，光靠大姐的两句话还不够。

  她请护士把主治医生请了过来。

  医生见惯了这种扬面，语气温和又笃定：

  “宋老先生，您孙女说得对。您这个病发现得早，治疗方案都很成熟，费用方面主要是走医保，自费部分很少。

  您现在的任务就是放宽心，配合我们治疗，钱的事儿，不用操心。”

  有了白大褂的“权威认证”，宋烈军心头大石终于落了地。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喃喃自语，“只要不拖累知知，我就治，我想活到知知结婚生子。”

  “嗯...”宋乐知含着泪拼命点头。

  这一折腾，宋乐知寸步不敢离，直到周思琪和许晓东风来了。

  许晓东：“思琪，你带知知去买饭，顺便透透气。”

  周思琪点点头，拉着宋乐知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两人走到楼梯间的风口处，周思琪问：“医生怎么说？方案定了吗？”

  宋乐知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瓷砖缝隙，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医生给了两个方案。”

  “一个是常规的放化疗。要先做6到8个疗程的R-CHOP方案化疗，后面可能还要跟25次放疗...”

  说到这，宋乐知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红透了。

  “太遭罪了...”

  周思琪抱住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宋乐知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却又瞬间熄灭成绝望的灰烬。

  “有一种CAR-T的细胞免疫疗法。这种疗法不需要像化疗那样反复折磨人，只需要采集细胞、回输，对老人的身体伤害最小，而且治愈率很高。”

  “那选这个啊！只要人不受罪——”周思琪急切地说。

  “自费150万。”

  楼梯间回荡着150万...万...

  周思琪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乐知咬着嘴唇，嘴里渗入铁锈般的血腥味，眼泪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一针就要120万，加上住院费、护理费，至少要准备150万。”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空空如也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对自己的痛恨与无力：

  “思琪，我好恨啊...明明有药能救他，明明有办法让他不那么疼...”

  “呕——”

  胃里突如其来的酸水猛地冲上喉咙。

  宋乐知捂住嘴，弯下腰，对着楼梯间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眼泪鼻涕瞬间涌出，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这股力量绞碎了吐出来。

  “知知！”周思琪吓了一跳，连忙帮她拍背顺气，“你还怀着...”

  宋乐知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

  她垂下眼帘，手掌紧紧贴着小腹，声音沙哑。

  “或许，有人可以出这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