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临盆

  虽已到了预产期，翠莲自认为有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时，还是不争气的慌的不行，不止是对生孩子的本能恐惧，更是因为孩子一旦和她这个母体脱离关系，就意味着她筹谋了许久的逃离计划将正式拉开帷幕。

  小心翼翼地迈动着脚步朝自己家走，感觉身子像灌铅了似的越来越沉重，翠莲不得不扶着院墙根朝前挪，步子慢的像只爬行的蜗牛。

  好不容易挪到了新房的床上，院门外便响起槐花焦急的声音和一阵脚步声，“翠莲，接生婆来了！”

  紧跟着槐花一起进来的，除了上回给槐花接生的那个接生婆，还有赵刘氏。槐花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身后跟着赵刘氏，一个不经意的回头，看到赵刘氏的刹那，槐花一怔，那声“娘”再也叫不出口，只尴尬地看向翠莲。

  “出……出去……”翠莲道，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沙哑的，从未经历过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让她本就沙哑的嗓音几近破碎，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只从她看向赵刘氏的厌恶表情中知晓她是不愿意赵刘氏在现场观摩她生孩子的。

  槐花看向赵刘氏，张了张嘴，那句“出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愣着干啥？还不赶快去烧开水，准备剪刀、帕子和棉线之类的东西。”赵刘氏干净利落地吩咐槐花道，一双三角眼狠狠盯了槐花一眼。

  “哦哦。”槐花这才想起来东西还没有准备，赶忙转身去了厨房。

  赵刘氏瞥了槐花的背影一眼，眉毛一挑，目光转向躺在床上的翠莲，意有所指道，“媳妇生孩子的事，当然得由我这个当婆婆的来张罗。”

  翠莲气的直接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肚子传来的阵阵疼痛，指着赵刘氏的鼻子道，“你……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哟！这带把的还没生出来呢！就这么嚣张了？”赵刘氏嗤笑道，一副我就是不走，有本事你起来赶我啊的架势。

  翠莲将目光转移到接生婆身上，“婆婆，你让她走！我另外给你加钱！”

  接生婆一听，还有这操作？诧异之余，眼底闪过一抹欣喜，瞥向赵刘氏，正思索找啥理由让她离开，屋外传来响动，很快，赵永富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赵德仁、赵立根、赵满仓三人，在屋外刷刷站成一排，竖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媳妇，你咋样了？”赵永富急切道，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翠莲的手上下打量。

  翠莲简直无语，人越多她越烦，一个讨厌的赵刘氏还没有赶走，又来一个更令她恶心的赵永富。

  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瞥了一眼赵刘氏那人多力量大的一脸挑衅样，对赵永富一字一句道，“让你娘出去，离这间屋子越远越好。”

  赵永富：“？”

  不等赵永富明白过来翠莲话里的意思，赵刘氏已嚷嚷开来，“槐花，赶紧把开水端进来，把准备好的剪刀、帕子和棉线一并拿进来，没有棉线就用一截纳鞋底的钱，一起放进开水里烫一烫，消消毒。”

  “哦哦，来了来了。”槐花端着一搪瓷盆热气腾腾的开水进了屋，盆里已经放好了三样东西，一起放到了接生婆的身旁。

  赵刘氏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指挥道，“去把我孙子的小衣裳拿出来，天冷了，还有包被，就搁老屋东厢房我那柜子里，最下面一层，厚的薄的各拿两套。”

  “哦哦。”槐花应着，忽觉不对，这是把她支开了，岂不是只留接生婆一人在屋？不行，翠莲说过，她生孩子的时候，自己和接生婆两人必须一直在。

  也不知赵刘氏是不是跟踪她，前脚她刚请到了接生婆，后脚她就跟过来了，还一通指挥，差点儿把她搞懵了。

  “我要守着翠莲，你去拿。”槐花道，挺了挺脊背，用最小的声音，第一回反驳了赵刘氏的话。

  翠莲眼眶一热，感动之余，正准备借拿小衣裳为由将赵刘氏打发走，肚子忽地一阵剧烈的疼痛，将她想要说的话全化为了痛苦的呻吟。

  “都什么时候了？不去拿小衣裳，等会儿我孙子落地了穿什么？那衣裳和包被可是我一针一线熬夜做的！你既然关心翠莲，那你做了啥？连拿件衣裳都不愿意，光守着有啥用？”

  赵刘氏指着槐花的鼻子斥责道，一双三角眼迸发出骇人的光，那恶狠狠的样子让槐花一下子想起来之前对她的打骂，不由得一股子寒心自心头窜起，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连带着脊背都垮了下去。

  “我……”槐花支吾着，“翠莲说了，让我一直（守着她）……”

  “还杵在这儿干嘛？”不等槐花说完，赵刘氏打断道，嗓门更是高了好几个分贝，“还不赶快去拿小衣裳和包被过来！都什么时候了，是你有经验还是我更有经验给接生婆婆打下手？”

  “赶紧的，去一趟老屋！”赵永富跟着吼了槐花一嗓子，吓的槐花手脚无措地瞥了一眼已满头是汗的翠莲，转身直奔老屋。

  待槐花拿着一包东西回到新屋时，翠莲的裤子已被扒了下来，赵刘氏和接生婆一人按着翠莲的一条腿，随着接生婆的一通手动捣鼓，两个老太太齐刷刷看向翠莲的下身，那画面……

  槐花想起自己生产时被围观的无助，喉头一阵发紧，双颊腾地一下红了，一股子为翠莲也为自己感到的悲酸与无措扑面而来。她取出包被，抖开来，像帘子似的悬在床栏上，以此减少翠莲的下体被过多暴露的尴尬。

  翠莲痛的身体直打颤，一张小脸痛苦而扭曲，嘴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听不出来是呜咽还是漫骂。

  赵永富双手紧紧握着翠莲的两只手，任由她又是掐又是打，直到翠莲猛地抬起头一口咬住了赵永富的手背。

  “啊……”毫无防备的赵永富只觉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他下意识用力甩开翠莲，不想甩出去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翠莲脸上。

  “啪！”随着一记清脆的耳光突兀地响起，所有人皆看向了翠莲，只见她长发散开，凌乱地铺在枕头上，右侧脸颊上印着明显的巴掌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像被暴雨打蔫又踩了一脚的秧苗，说不出的狼狈。

  赵永富愣住，看向自己发红的手背，又看向翠莲脸上的红印子，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滚！你给我滚！都给我滚！老子不生了！”屋内短暂的沉默后，一直死死盯着赵永富的翠莲忽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紧接着两眼一翻，整个人一下子陷进被褥里，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