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交底
作者:花漫九州
终于说完了,槐花只感觉浑身一轻,像是突然卸下了一副重担。
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没哭了,张着小嘴打呵欠,槐花将孩子轻轻放回床上,坐在床沿看向赵立根,这才惊觉他仍呆呆地站在一旁,一张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怀疑。
槐花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唬住他,转转眼珠,再次板起脸,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实际上赵立根被槐花连珠炮似的话炸懵了,抬起手隔空指着槐花的鼻子,“你……你竟然……”
槐花竟然敢提永富?提村里人?还提村长书记?那些躲在他背后的指指点点,好像瞬间全涌到了眼前,对着他这张丑脸不停讥笑!
赵立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羞耻,比丢了钱难受百倍。
见槐花张了张嘴,似乎又要开口,赵立根猛地吼道,“你闭嘴!”他声音干涩,色厉内荏。
找村长?不不,绝不能!他仿佛看到村长背着手、皱着眉的样子,看到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用的东西”,看到永富轻蔑的眼神……那会比死还难受。
槐花刚才只是无意抿了抿唇,并没有要说的话。见赵立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抬起胳膊比划了两下又垂了下去,羞愤的脸上竟然闪过一抹恐慌,心里已经确定自己搞赢了。
“钱……和票我再数数,兴许是我自个记差了……”赵立根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账本,转身塞进了荷包里,“啪”地一声关上了柜门,扭头看了煤油灯一眼,扑上去,一口吹灭。
悉悉索索地爬上床,摸到槐花的脚头,沮丧地倒在床上,再也没有了声响。
槐花在黑暗中露出一抹笑,在心中对翠莲又道了声谢谢,搂着孩子,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赵立根不但不与槐花说话,有时候甚至避开与她的接触,一天三顿饭至少有一顿是去老屋吃的。
就连赵永富都看出了不对劲,问了句,“咋了?爹娘有事?”
“没有没有。”赵立根道,目光从赵永富脸上移开,不经意落到了翠莲脸上,一想到槐花对他的“打压”就是翠莲撺掇的,顿觉不舒服。扭过头,又与槐花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嘴角一撇,别扭又气恼地直接朝外走,很快下了槐树旁的那个坡,径直去了老屋。
远远的,见赵刘氏站在老屋门口张望,赵立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进了门。
“哎哟,你这孩子,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媳妇是老虎,跟在后面要一口吃了你。”赵刘氏埋怨道,脸上闪过一抹算计。
赵立根控诉道,“我一想到槐花处处都听翠莲的,憋足了劲跟我对着干,翠莲在一旁看笑话,永富又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我就难受,想动手教训槐花又不敢,呆在家里心里又憋屈,只能过来娘这里了。”
“看看他们把我大儿子欺负成了什么样?也就只有娘真正心疼你!”赵刘氏恨铁不成钢道,见赵立根两手空空,问道,“咋没带米面过来?”
赵立根一拍脑门,“刚才走的急,忘了。”
“不要紧,等会儿回去拿。你记住,按娘教给你的法子做,迟早将你家里的吃食搬空了,我看到时候槐花还听谁的?怕不是谁给她吃的就听谁的,还怕治不了她?!”赵刘氏恶狠狠道。
心说,高翠莲我拿你没办法,让你一再利用老爷子的事打压我,如今我就是要针对槐花,有本事你把你的口粮给她吃,不然怎显得你们“姐妹”情深?
赵立根用力点点头。
见赵立根怀里揣着一小包米,跛着一条腿,倔强地朝老屋走,大有不拿空家里的吃食不罢休的样子,槐花慌了。不仅如此,放在柜子里的荷包也不见了。
吓得槐花赶紧去检查自己藏的私房钱,从厨房立柜的最底层找出那个瓦罐,打开盖子,扒拉开切碎的干缸豆,从最里面掏出一个缝补过的葫芦瓢,拆开线头,打开葫芦瓢,里面就是这几天她和翠莲藏的全部私房钱,数了数,一分不少,心里才踏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刘氏出的招是釜底抽薪。报复我们利用老爷子打压她。”翠莲道,“我们得把赵立根拉拢回来,不然他迟早搬过去跟他娘过日子。”
眼瞅着赵立根这颗软蛋变成了怂蛋,还是得把他拉回来和槐花过日子,用处虽不大,但得有不是。
“什么办法?”槐花道,看赵立根这样,她甚至觉得自己都有些过分,将一家之主朝外面赶?
“美人计。”翠莲道,朝槐花眨眨眼,“亲娘再好,他一个大男人早断奶了,还不得温香软玉,搂着媳妇睡觉。”
槐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羞恼地垂下了视线,该来的还是来了,那些“伺候”男人的活,那些练习了无数遍的“肉麻话”,看来不得不排上用场了。
看到槐花因为自己搬米、面的举动而变得越来越慌张,赵立根心里升腾起一抹报复的快感,不是挺能耐的吗?小嘴叭叭地,机关枪似地喷,饭都没得吃,看你还有力气呛人不?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进了自己家,进厨房打了一盆热水洗漱,正洗脸,瞥见身旁一个人影,赵立根抬头一看,顿时呆愣在了原地,手中的洗脸帕子啪嗒一声掉进了脸盆里,溅起一圈水花。
槐花一身粉底银花的确良花裙子,亭亭玉立地站在他面前,两条辫子乖顺地垂在胸前,露出她那张标致的美人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似乎要眨进赵立根的心里。
“你……你……”赵立根一颗心砰砰乱跳,说话都结巴了。
槐花看他这个反应,感觉她将之前练习的肉麻话捡重点的说说就行,至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什么的应该不需要,毕竟练习是一回事,面对当事人又是另一回事。
看着赵立根那张丑脸,说实在话,槐花也想吐,她担心她即便流着眼泪装可怜,脸上仍是厌恶的表情。
伸出手牵住赵立根的手,轻声道,“你跟我进屋,咱们好好说说话。”
“嗯嗯。”赵立根点头如捣蒜,闻着槐花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踉跄着步伐进了东厢房。
门吱呀一声关上,槐花将自己的身子轻轻靠在赵立根的肩上,开始酝酿情绪,不等她开口说话,忽然闻到一股臭味,一股子混合着汗臭、口臭以及数天不换衣裳积攒起来的腐臭味,顿时胃里一阵翻搅,槐花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强忍了下去,才没有当场失态。
侧目对上赵立根因过于激动而黑红黑红的一张丑脸,槐花忍了又忍,只轻声说了句,“去洗澡吧,后头那口锅里还有热水,洗好了早点上床。”
赵立根一顿,小眼睛里的兴奋褪了些,搓了搓一双粗糙的大手,挤出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哦哦,对对,洗澡,洗完澡了上床。”
没过多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躺在床上的槐花侧目看过来,赫然发现赵立根浑身上下赤条条的,哆嗦着扶住自己的右腿,裹挟着一股子寒风,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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