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婆婆的磋磨（三）

  “呕……”槐花本就饥肠辘辘的胃一阵翻搅，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天啦！你个老不死的！今天真是着了魔了，打成这样还拉在裤子里。”赵刘氏恨的直咬牙，“指定又是偷吃什么东西了，不然不会窜稀，怪不得晚上吃饭没胃口。”

  赵刘氏一边数落，一边用擀面杖敲打老爷子的脑袋，直打的老爷子再次蜷缩了起来，不敢再动弹。

  “槐花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打盆水过来收拾。”赵刘氏用擀面杖指着槐花道，“收拾完了顺便给老东西洗个澡，再喂点东西给他吃，不然半夜饿了又要闹腾。”

  “好的……娘。”槐花应声，不忘叫了声娘。

  一张小脸因强忍着呕吐憋的通红。

  赵立根左右看看，想帮槐花又不敢，想求娘让他帮忙更不敢。

  “出息。”赵刘氏嫌弃道，摆摆手，“没看到槐花在忙吗？还不赶紧去帮忙？我可不像你爹，照顾老人的活全甩给媳妇，自己当甩手掌柜。”

  赵立根点头如捣蒜，“娘说的是，槐花一个人也拖不动爷爷。”

  “就是，你爹不这样认为啊，我一个女人，伺候了公公十几年，天知道我遭的什么罪，我宁愿在外面出一天的工，也不愿意给他洗一次澡。

  臭不说，死老头子看起来瘦，人却沉的很，拖也拖不动，拉也拉不动，光把他摁进澡盆里就用尽了我所有力气，一不小心还会被他打，累死人！”

  吐槽完，赵刘氏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看着槐花和赵立根忙活，用擀面杖轻轻拍打自己的后背，一脸的疲惫。

  有了赵立根的帮忙，槐花得以顺利地脱下老爷子的裤子。

  近距离看到裤裆里的一滩黄浊，粘在老爷子瘦成一把骨头的腿根，槐花屏住呼吸，想象着自己在照顾娘，心里就不那么反感了，胃里也好受一点。

  可当她看到那团蔫儿吧唧又黑黢黢的东西时，一股本能的恶心一下子涌上心头，忍不住再次呕吐起来。

  “我来，你扶着老爷子，尽量让他的背靠着墙，这样省力气。”赵立根见槐花又吐了，赶紧道。

  槐花点点头，和赵立根交换了一下位置。

  前前后后洗了5大盆水，才将老爷子上上下下洗干净了。收拾了堂屋地面，又把脏衣服拿到池塘去洗。

  等晾完衣裳，天已经黑透了，槐花饿的前胸贴后背，走路都打飘。

  跨进堂屋，见公公赵德仁端坐在桌前，对面的婆婆赵刘氏正在耐心又细致地喂老爷子吃面疙瘩，那碗本来留给她吃的面疙瘩。

  忽略赵立根投射过来的无措目光，槐花转身，径直进了杂物间。

  四处漏风的杂物间此时倒是凉快，槐花倒在小床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想着尽管饿着肚子，好歹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正睡的香，槐花被叫醒，睁眼一看，赵立根端着碗站在她面前。

  “快把药喝了，我刚热了的。”

  槐花讷讷地点头，这才想起来晚上不但没吃，药也没喝。

  “诺，喝完了吃颗糖。”赵立根变戏法般地拿出一颗麦芽糖，递到槐花眼前。

  槐花的磕睡一下子醒了，盯着那颗指甲盖大小的淡黄色糖，记得小时候在别人家见过这种糖，整整一大块，敲的叮当作响，敲下来一堆大小不一的糖。但她从没有吃过，不知道和水果糖相比，哪个更好吃。

  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糖，放进嘴里。

  很甜，有一股麦芽的香气，很好吃，和水果糖一样好吃。

  吃完糖，槐花才将一碗中药喝了下去。

  中药虽苦，喝完后咂吧咂吧嘴，仍然能够品出唇齿间残留的丝丝甜味。

  见槐花眉目舒展，赵立根郁闷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阴转晴。

  “这糖哪儿来的？不会被你……被娘发现了怎么办？”槐花问，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不会，这糖是满仓的，娘给他吃的，满仓舍不得吃，听我说你晚上没吃饭，他就把糖给我了。”赵立根解释。

  “满仓多大了？”槐花问，实在没想到赵立根会为了她去哄骗弟弟的东西。

  “满18了。”

  好吧，比她这个嫂子还大一岁。

  “对了，你把我穿过的两件旧衣裳拿去改改，改成你能穿的大小，不就有换洗衣裳了吗？”赵立根说着，从一个不知哪儿弄来的旧包袱里找出两件破旧的衣裳，递给槐花。

  槐花接过来看了看，一件灰不溜秋的土布褂子，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它原有的颜色，一件宽裆裤，同样数个补丁，屁股和膝盖处磨出一个个大洞，即便补，也不知从何补起。

  这样的衣裳改一改，自己穿，赵刘氏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娘说不要了？”槐花还是问了句。

  赵立根支吾着答，“我没问。”

  “那你明天去问了娘再说。”槐花道，起身出了屋子。

  赵立根肩膀一垮，沮丧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槐花还没有洗澡，她不敢再烧热水，只在水缸里舀了一盆冷水进杂物间，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把一小块粗布打湿了塞进衣服里擦洗。

  洗完了爬上床，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时日，槐花每天五更天就起床，她先把鸡圈的门打开，把鸡放出去觅食，接着牵牛去池塘边喝水，再打一大篓子猪草回来。

  等她把猪喂完，天已经大亮，生产队出早工的人已经回来了，包括公公和婆婆。

  槐花赶紧迎上去，“娘，今天早上做什么吃？”

  赵刘氏看一眼槐花额头的汗珠，心里明镜似的，“做几个菜饼子，够吃就行，再打一盆冬瓜汤。”

  “好的，娘。”槐花应，转身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槐花赶紧三两下扒完自己碗里的，便去帮忙赵刘氏喂老爷子，等老爷子吃完，婆媳两个一左一右搀扶着老爷子去上茅厕。

  有槐花在，给老爷子擦屁股就成了她的专利，赵刘氏只管按住老爷子就行。

  茅厕里有旧报纸还好，一旦旧报纸用完了，就只能用树叶或瓦片擦屁股。

  树叶软塌塌的，擦一下，老爷子就咯咯笑，身体乱扭，嘴里含糊道，“痒……”可那稀屎沾的到处都是，树叶一擦就破，碎屑粘在皮肤上，更脏了。

  “别动，不然揍你！”赵刘氏用力按住老爷子，低声呵斥。

  槐花赶紧从破墙根处捡来半片青瓦片，瓦片边缘粗砺，她尽量用平整的那一面，可刚一刮，老爷子就“嗷”地一嗓子，喊道，“疼……”，跟着瘦腿猛地一蹬，身体再次扭动起来。

  赵刘氏赶紧再次按住老爷子，一双三角眼透过茅厕竹编门的缝隙，警惕地看向外面，确定赵德仁没有过来，她就一脚踹在老爷子的膝盖骨上，“老实点，不然打你。”

  老爷子捂着膝盖哇哇喊痛，倒是不敢再动了。

  槐花弯腰低头，呼吸间全是坑里新旧排泄物呛人的味道，无数条沾满屎尿又不停蠕动的蛆虫，似乎下一秒就要爬上她露在草鞋外的脚指头上。

  槐花赶紧连续刮几下，一边刮脏了，又换另一边再刮两下，确定刮干净了，赶紧扔了瓦片站起身，忍着突如其来的眩晕，配合着婆婆将老爷子拖出茅厕，任务才算完成。

  接下来就是一整天的出工劳动，至少得拿到7分，不然就要被赵刘氏扣口粮。

  完工回到家，请示完婆婆，槐花进厨房做晚饭。

  吃完饭，喂老爷子，再次伺候老爷子上茅厕，完了和赵立根一起伺候老爷子洗澡，之后伺候牲口。有时候临时还要出去打猪草。

  等她洗了碗从厨房出来，一家人都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