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里逃生
作者:花漫九州
不知付建国是觉得王素芬说的有道理还是心中有愧,他罕见地没有再动手,骂骂咧咧道,“你他妈的死哪里去了,还不去做早饭。”
王素芬顿了顿,进了厨房。
刚生好了火,金凤的大嗓门随之而至,“娘,槐花不见了!”
正在院子里洗漱的付金旺听闻,一声不吭地查看了一遍所有房屋,包括后院的猪圈牛圈鸡圈,确实没有槐花的身影。
再次走向前院时,瞥见父亲一贯淡漠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两步跨进厨房,对还在聒噪的金凤道,“一大早的,吵吵啥?有那力气,咋不去把后院的牲口伺候了?”
金凤一噎,看了一眼一直不理睬自己,自顾自生火做饭的母亲,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后退两步出了厨房。
付金旺走近,双眼紧盯着母亲,压低声音道,“槐花是死是活?”
王素芬缓缓抬头看向付金旺,“她活着不能为你换回彩礼,死了更不能为你换回彩礼,你是希望她活还是死?”
付金旺皱眉,不悦地盯了母亲一眼,“能怪我?本来和王家说好的,这下全泡汤了不说,就咱家这样的名誉,哪个姑娘还愿意嫁进来?”
“你说啥?槐花的事传到王家了?”王素芬惊讶道。
按之前两家的约定,只要付家准备好了“三转一响”,王家姑娘立即就能嫁给小儿子金旺,不想槐花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丑事都已经传到隔壁村王家了。
付金旺没好气地哼了声,“家里天天鸡飞狗跳,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你爹打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拉扯一下,更何况是打你妹。”王素芬嘴角下压,幽怨地盯着小儿子。
付金旺别开脸,“哥倒是管了,有用吗?”
夜里,寒风呼啸。
距离付家岗五公里外的仙公山半山腰,一座破败不堪的道观内,槐花蜷缩在一张用破旧木板和杂草铺成的地上,表情扭曲,脸颊是异常潮红。
相较于一身湿衣衫给她带来的寒冷,更难忍受的是饥饿,平时难得吃一餐饱饭,出事后,遭受父亲的毒打不说,每天只能吃一碗稀的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稀饭。
本就饥肠辘辘的胃,加上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槐花的肚子阵阵绞痛,分不清是孩子在踢她,还是肠胃在抗议。
这间四合院式的道观里里外外都被槐花找了个遍,别说吃的,就连一张完整的门也没有。
坑坑洼洼的墙壁上刷着醒目的红色大字,可惜槐花一天学也没上,斗大的字她也不识一个。
“槐花……”
昏昏沉沉中,熟悉的声音响起,槐花睁眼看向门口,借助朦胧的月光,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吃力地跨过门槛向她走来。
“娘……”
槐花翕动嘴唇唤了声,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王素芬走近,一屁股坐在地上,轻捶了两下疼痛的左腿,“饿了吧,娘弄来了半袋子面粉,省着点儿吃,够你捱一阵子。”
“从你大哥家拿的,你爹不会发现。”见槐花不吱声,王素芬补充道。
捡起一旁的碎木板,从槐花脚边扯了两把杂草塞进木板底下,点着了火,又从面袋子里掏出一个瓦罐,抓了两把面粉放进瓦罐,再将瓦罐放在火堆上,摇动着瓦罐“翻炒”面粉。
没一会儿,面粉散发出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熟了,快吃。”王素芬从瓦罐中抓了一把熟面粉,扯过槐花的胳膊,朝她手里塞。
触到一股异常的滚烫,王素芬心下一惊,借助火光,仔细看向槐花的脸,惊呼出声,“哎哟,烧的这么厉害,这可咋办?”
槐花就着母亲的手,三两下就吃光了那把熟面粉,将粘在母亲手心老茧上的面粉末舔的干干净净。
王素芬长叹一声,将瓦罐剩下的一把面粉倒在槐花的手心,又抽出几根杂草抖了抖灰尘,再挽成一个小小的草把子,伸进瓦罐里一点点扫,将瓦罐内壁残存的面粉末一点点扫到槐花手心。
槐花很快将自己的手心舔舐干净,歪着脑袋凑过来,把手伸进瓦罐,使劲抓几下,看见自己手指上沾着的那一丢丢黄色粉末,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将手指一指指塞进嘴里使劲吮吸。
王素芬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抬手一巴掌拍在槐花脑袋上,“一天顶多吃两把,活着就行,不然,咱娘俩都别想活。”
槐花抬眼看向母亲,呼吸粗重,脑袋晕沉。
王素芬无力地摇了摇头。
蹒跚着出了道观,从山脚下的小溪里打上来一瓦罐水,从自己打了补丁的棉袄上撕下一块破布,蘸水给槐花擦拭额头和手心脚心降温。
剩下的水烧开,交待槐花过一会儿记得喝水。
已经耽误不少时间,她得回去了,来回十公里山路,拖着一条跛脚,加上连续两个晚上没睡觉,实在是走的慢。而她必须在五更天前回到家,不然就会被孩子他爹发现。
抓出两把面粉用湿破布包起来,放在槐花身边,再将剩下的面粉袋子偷偷藏在了道观后山的石头缝里。
三天后,槐花终于退了烧,软绵绵的身子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王素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晕倒在进村的村口,直到天亮了才被村民发现,喊了半天,只喊来了付金贵和付金凤,兄妹俩将王素芬抬了回去。
槐花等到三更天也没有等到母亲的到来,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她不敢回家。
天亮了,雾蒙蒙的天空,仍然不见太阳的影子,唯有呼呼的寒风刮过。槐花两颊的脸蛋,以及手和脚都生了冻疮,倒也感觉不出冷了。
她来到山脚下的小溪边,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水,才将胃里的灼烧暂时压了下去。
回到道观,从废弃的后厨房找出一把生锈的铲子和一个破箩筐,开始在山上挖野菜根。
这活她从小到大没少干,山上少有人来,这会儿一个人挖,倒没有人和她抢了。
很快,箩筐底就铺满了地胆头、桑根和马刺根。
等到中午的时候,槐花终于吃上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顿饱饭——一瓦罐野菜汤。
不知道是吃多了野菜根还是受了寒,后半夜槐花开始拉肚子,拉的昏天暗地,直到拉的虚脱,再也没有了力气去挖野菜。
她蜷缩在杂草堆里,抱着母亲带来的一件打着无数个补丁的破棉裤,时而昏睡,时而清醒。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饿死的时候,母亲来了。
打来水和面,破天荒做了一瓦罐面疙瘩给她吃。
“孩子,我没办法天天来看你,以后得靠你自己了。”王素芬将所剩不多的面粉袋子递给槐花,“一天两把,掺着野菜根煮熟了再吃。”
槐花点了点头,看似听懂了,清澈的眼神之下,仍是一片迷茫。
王素芬叹息一声,摸了摸槐花瘦削腊黄的脸颊,“捱到明年三月,把孩子生了就好了。实在不行,咱娘俩下山讨饭,也比在这山上等死强。”
槐花用力地点了点头。
忽然,随着一阵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好,‘土匪’来了!快跑!”
王素芬吓得脸色惨白,从槐花手里一把抢过面粉袋子,爬起来抓住槐花的手朝道观后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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