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莫瑜，滚出去

  时间渐晚，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莫瑜接了个电话，似乎家里有事，先行离开了。

  王阿姨一直待到下午六点。

  她帮月礼宝宝洗了澡，换了舒适的睡衣和干净的尿布，又手把手地教了苏哲一些基本的婴幼儿护理知识。

  比如怎么判断尿布需要更换，怎么处理，冲奶粉的温度和比例，以及如果晚上哭闹该怎么安抚。

  苏哲学得很认真，甚至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要点。

  王阿姨离开后，公寓里便只剩下苏哲和月礼宝宝。

  哦，还有那只小三花。

  它已经大致熟悉了环境，正仰着小脑袋大摇大摆巡视自己的领地。

  真是个勇敢的小家伙。

  苏哲按照王阿姨教的，给月礼宝宝冲了睡前奶。

  小家伙抱着奶瓶，靠在哥哥怀里，吧唧吧唧大快朵颐。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大屏电视里播放的是小马宝莉。

  妹妹似乎很喜欢粉色的小马，只要她一出来，立刻高兴地蹬着小脚。

  苏哲在心里暗暗记下，打算明天叫助理送几个毛绒玩具周边过来。

  喝完了奶，月礼宝宝打了个小小的奶嗝。

  她揉了揉眼睛，从苏哲怀里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正在舔毛的小猫。

  两个小家伙很快又凑到了一起，一个咿咿呀呀，一个喵喵喵。

  虽然语言不通，却交流得颇为愉快。

  苏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白天被齐落打断的思绪，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就是因为妹妹不顾一切去救这只小猫，他在休息室里，对她说了那么多刻薄又伤人的话。

  ——“苏月礼，你闹够了没有？为了一只猫，值得吗？”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让爸妈的脸往哪儿搁？”

  ——“你能不能懂点事？学学芙芙！”

  真是难听啊。

  苏哲，你作为哥哥，怎么能对妹妹说这样的话呢？

  他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苏月礼说得对，她凭什么不能救这只猫？

  这只小猫乖巧，可爱，通人性。

  它有着柔软的小肚子和小耳朵，眼睛像是碧绿的宝石，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当他真正放下偏见，和这只小猫相处后，他才能理解小猫对苏月礼的重要性。

  如果……如果换成苏芙，在那种场合下，不顾一切地想要救下啾啾，他还会那样咄咄逼人吗？

  苏哲很清楚答案。

  他不会。

  他甚至可能会觉得妹妹善良有爱心，会想办法帮她善后，会为她辩护。

  为她骄傲。

  这样的认知让苏哲更加痛苦。

  他之前到底为什么对苏月礼抱有这么多的偏见呢？

  仅仅因为她来自乡下，因为他们从未相处过？

  或是因为她出现得突然，打破了苏家原有的平衡？

  还是因为苏芙若有若无的眼泪和委屈，早已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的判断？

  带着这样的愧疚和悔恨，苏哲走过去，轻轻将正和小猫玩得不亦乐乎的月礼宝宝抱了起来。

  小家伙突然被抱起来，有些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

  “宝宝，”苏哲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声音低哑，“哥哥真是个混蛋。”

  月礼宝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气呼呼重复着他最后说的两个字：“混蛋……混蛋……”

  苏哲苦笑了一下，抓住她的小手，贴在脸上：“对不起。”

  他继续低声道：“哥哥错了，哥哥不该那样对你，不该不相信你，不该说那些话……宝宝能不能原谅哥哥？”

  月礼宝宝皱着小眉头，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她本来在学着小猫说话，现在含糊不清地学着苏哲嘟囔了一句：“原谅……原谅……”

  像只懵懂学舌的小鹦鹉。

  苏哲知道她现在听不懂，无奈地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她奶呼呼的小脸蛋。

  “谢谢宝宝。”他的声音很轻，“哥哥以后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回应他的，是小家伙打了个嗝。

  一直到夜深，月礼宝宝终于玩得尽兴，被苏哲抱在怀里悠着哄睡了。

  小猫也蜷缩在她的脚下，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

  苏哲为她掖好被角，又在床边坐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回到客厅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邮件。

  这几天，他都忙于在公寓里照顾妹妹，完全没去过公司。

  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客厅的婴儿围栏。

  昨天月礼宝宝做的“毒蘑菇章鱼花”已经被苏哲收起来，还用了个玻璃罩子罩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现代艺术摆件。

  因为心里装着事，苏哲很早就醒了。

  他先轻手轻脚地去主卧看了一眼。

  月礼宝宝还睡得香甜，小脸粉扑扑的，小三花就窝在她枕头边，睡得四仰八叉。

  他放下心，去厨房按照王阿姨教的食谱，准备了些婴儿辅食和早餐，又给自己煮了杯黑咖啡提神。

  处理完这些，他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公司事务。

  上午九点多，公寓门锁传来轻响。

  是莫瑜。

  “哟，苏总居家办公呢。”

  他上午没课，一觉睡到八点半，睡醒就打算来这看看。

  苏哲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莫瑜也不在意，扭头往主卧去。

  反正他来也不是为了看苏家大少爷这张满是黑眼圈的脸。

  “小宝贝，太阳晒屁股啦！哥哥我来看你啦！今天给你带了新的……”他语气兴奋又得意，伸手直接推开了主卧的门。

  在看清屋内情形的瞬间，莫瑜的动作猛地停下，瞳孔骤缩。

  主卧的大床上，被子掀开了一角。

  月礼宝宝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个少女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

  她穿着略显宽大的家居服，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听到动静，她缓缓地转过头来，皱着眉，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被吵醒的恼怒。

  是苏月礼，是十六岁的苏月礼。

  莫瑜手里的玩具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塑料积木滚了出来。

  苏月礼冷冰冰地看着门口的莫瑜。

  “莫瑜，”她一字一句，“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