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鸡

  “那我应该怎么样？”

  苏月礼抬起头，迎着苏哲的目光：“我应该当做没看见？任由我的猫掉下去吗？”

  “那只猫值得你用苏家的名声去换吗？”苏哲反问，“值得你在莫家的宴会上失态吗？值得你让爸妈难堪吗？”

  “你说的都只是别人的看法。”

  苏月礼声音很轻：“我只知道，只有这只猫是我的，它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它是一条生命。”

  “别人的看法。”

  苏哲冷笑一声：“从你回来后，每一次宴会，都被搞得鸡飞狗跳，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就要让我们整个苏家都被别人当笑话吗？”

  苏月礼莫名有些想笑，心下却是一阵悲凉。

  上一次，齐家宴会，她是被王总骚扰的受害者。

  她反击、抵抗，勇敢地站出来说出王总的所作所为。

  这一次，她的猫不知为何出现在没有防护的窗台，随时可能摔死。

  她在莫瑜的帮助下才堪堪救下。

  但在这些贵族子弟眼里，她的行为是上不得台面的。

  她成了那个罪大恶极的人，破坏了他们高贵的聚会。

  “每一次宴会都被我搞砸了？”

  苏月礼抱着猫，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裙摆撕破，头发凌乱，神情却很冷：

  “苏哲，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为什么每一次我出席的宴会都会有各种情况发生。”

  “你什么意思？”苏哲皱眉看她，“我只知道，芙芙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从来没搞出过这种事情。”

  “人长脑子是为了思考问题，而不是指责受害者。”

  苏月礼冷冷看着他：“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这两次宴会上的突发情况，都是你的好妹妹苏芙一手策划。”

  “苏月礼！”

  苏哲皱眉呵斥她：“你死不认错就算了，怎么还学会了污蔑他人？”

  “污蔑？”苏月礼眼中带着讥讽，“苏哲，所有人都能看出苏芙讨厌我，只有你，一叶障目，傻呵呵把她当成天真无邪的好妹妹。”

  “我看你就是不知悔改。”

  苏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闪烁着怒火：“你是不是以为你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芙芙才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你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我很想要你这个哥哥？”苏月礼冷笑着，“脑袋空空的蠢货，苏芙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照做？”

  他们彼此冷眼相待剑拔弩张，说尽了最难听的话，想要狠狠刺痛对方。

  但他们本来是世界上最相似的两个人。

  血脉相连的兄妹，此刻却像是仇人。

  最后是苏哲愤然摔门离去。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发出巨响，震得墙上的挂钟都微微颤动。

  那扇门关上了，他就看不到妹妹赤足站在那里，用讥讽的目光看着他，怀里的猫绿瞳幽幽。

  看不见。

  他大步穿过走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响声，像是在逃离什么。

  但他逃不开。

  苏月礼最后那句话那么刺耳，怎么也不能从他脑中消散

  ——脑袋空空的蠢货，苏芙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照做？

  荒唐！

  芙芙怎么会让他去死？

  芙芙是那个会因为小仓鼠死掉而哭一整夜的小姑娘，是那个看到流浪猫会偷偷喂食的善良女孩，是那个……

  苏哲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走到楼梯转角处，有些急切地掏出手机翻开相册，像是想要找到什么。

  相册里大多是需要记录的工作留痕，冷冷淡淡的风景照，还有极少极少的人物合照。

  时间不断往前，无数张照片在他眼中闪过——终于找到了。

  是苏芙七岁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穿着粉色连衣裙，抱着一个兔子玩偶，嘴里还缺了一颗牙，笑得天真无邪。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也是苏芙七岁的时候。

  那是个周末，父母带他们去游乐场玩。

  门口有商贩在卖刚孵出来的小鸡，毛茸茸的，装在纸箱里，发出细弱的叫声。

  苏芙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蹲在纸箱前不肯走：“爸爸，妈妈，我想要一只小鸡！”

  苏父皱眉：“这种小鸡活不了多久，买回去死了你会难过。”

  “不会的！”苏芙仰着小脸，“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不行。”苏母也摇头，“芙芙，你现在太小了，不适合养小动物。”

  苏芙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天她哭了很久，直到回家还在抽泣。

  第二天，苏哲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去了那个游乐场。

  他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只小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回到家，他跑到苏芙的房间，在她面前张开手：“芙芙，你看。”

  手心里，那只毛茸茸的小鸡正发出细弱的叫声。

  苏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破涕为笑：“哥哥！是小鸡！”

  “嗯，给你的。”苏哲把鸡轻轻放在她手心，“你要好好照顾它。”

  “我会的！”苏芙用力点头。

  但那只小鸡只活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苏哲被哭声吵醒。

  他跑到苏芙房间，看见她抱着已经僵硬的小鸡，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小鸡死了……它不动了……”

  苏哲心里也很难过，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安慰妹妹：“别哭了，小鸡只是去天堂了。”

  他找来一个小纸盒，铺上棉花，把小鸡放进去。

  然后他牵着苏芙的手，两人一起到花园角落，挖了个小坑，把小鸡埋了进去。

  苏芙找了一块漂亮的鹅卵石，压在小土堆上，当做墓碑。

  埋完小鸡，苏芙的眼泪还没干，但已经不哭了。

  她擦了擦脸，抬头看着苏哲：“哥哥，我饿了。”

  “想吃什么？”苏哲问。

  “冰淇淋！”苏芙说，“巧克力味的！”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吃了冰淇淋。

  苏芙笑得很开心，仿佛那只小鸡从未存在过。

  而苏哲，却在后来的很多个夜晚，都会梦见那只毛茸茸的小鸡。

  梦见它细弱的叫声，梦见它僵硬的尸体。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刻意忘记了这段回忆？

  苏哲站在楼梯转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栏杆。

  那只小鸡叫什么来着？

  苏芙亲自给它取的名字，她说，小鸡要当她永远的好朋友……

  “哥哥？”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哲抬起头，看见苏芙正从楼上走下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妆容重新补过，看起来完美无瑕。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苏芙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姐姐呢？她没事吧？”

  “没事。”苏哲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样啊。”

  苏芙点点头，表情有些愧疚：

  “今天都怪我，我应该拉住姐姐的，这样就不会让她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不知道莫阿姨以后会怎么看她，还有莫瑜哥哥，今天真是太危险了，姐姐未免太任性了……”

  苏哲看着她。

  灯光下，苏芙的眼睛里带着愧疚难过，神情真挚，找不出一丝破绽。

  她还想继续说，但苏哲打断了她。

  他问：“芙芙，你还记得小时候那只小鸡吗？”

  苏芙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口：“记得啊，我很喜欢。”

  “嗯。”苏哲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说，“抱歉，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送给你，你就不会哭了。”

  “没关系的哥哥。”

  苏芙脸上的笑容温温柔柔：“小动物就是这样的呀，但它陪了我那么久，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拉着苏哲的手：“当然，我最感谢的是哥哥，是哥哥给了我这个礼物，我的小鸡，它陪着我一起长大，成为了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苏哲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哥哥，你怎么了？”

  苏芙察觉到他脸色不对，握紧了他的手，流露出委屈的神情：“是不是姐姐跟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