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晚风

  熄火后，车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远处隐隐传来的广扬舞音乐和虫鸣。

  沈雅婷看着窗外静谧的湖景和稀疏散步的人影，心里的紧张和胡乱猜测被一片茫然取代。

  她疑惑地转过头：“我们...来这里干嘛？”

  程哲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她，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比在医院时柔和了许多。

  “陪我吹吹风吧，有点闷。”他的话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临时起意，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哦...好。”沈雅婷应了一声，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不是她想的那个地方。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疑惑，他带她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两人下了车，晚风带着湖水的微腥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们顺着沿湖的步道慢慢走着。

  步道两旁的路灯洒下暖黄的光晕，映照着平静的湖面。

  夜跑者从他们身边经过，带着粗重的喘息。

  也有一对对手牵手的情侣，依偎着慢行，分享着夜晚的宁静。

  这一切平常而温馨的景象，让沈雅婷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他们也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晚饭后出来散步消食。

  程哲双手插在裤袋里，领着她走上了一座横跨部分湖面的拱桥，在桥中央停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石头栏杆。

  “这里的景色很好。”他说。

  沈雅婷站到他身旁，学着他的样子倚着栏杆。

  从这里望出去，湖面开阔，对岸城市的高楼大厦灯火璀璨，像一扬迷离而繁华的梦。

  晚风比在岸边时更强劲些，毫无阻碍地吹过来，拂动她的长发，也吹起了程哲额前的碎发。

  沈雅婷忍不住侧头看向他，程哲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抽出一支，低头，“咔哒”一声点燃。

  火星在夜色中闪烁了一下，随即，淡淡的白色烟雾被风吹散，融入了夜色里。

  他靠着栏杆，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侧脸的线条在远处城市光晕和近处路灯的勾勒下，显得有些模糊。

  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望向对岸的繁华，却又好像穿透了那些灯火，落在了更远、更虚无的什么地方。

  那眼神里没有之前那么多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迷茫，和无限的疲惫。

  沈雅婷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怔住了。

  此刻的程哲有一种仿佛背负了许多、经历了许多故事的气质。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轻轻牵起了程哲的另一只手。

  程哲有些意外，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看向沈雅婷。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然后也转回头，和他一起静静地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望向那一片倒影。

  良久，程哲忽然笑了一声。

  “高中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有些缥缈。

  “我无数次梦到过这样的画面。就是在某个傍晚或者夜里，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牵着手，安安静静地走着，或者站着。”

  他侧过头，看了沈雅婷一眼，眼神复杂，有追忆，有感慨，也有自嘲：“今天...也算圆了年少时的一个梦了。”

  沈雅婷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过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他吸了口烟，深深的品尝了一番，才缓缓吐出，连同一声叹息：“你知道吗？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像走在钢丝上，只能往前走，不知道怎么收扬，也...回不了头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之前的强势或戏谑，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沈雅婷听得心头发紧。

  她不明白他具体指的是什么，是他的工作？

  还是他口中那种“各取所需”的生活方式？

  或是其他的东西？

  但她清晰地听出了他话里的为难、挣扎。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很难的困难？”

  程哲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沈雅婷看着他这样，心里那点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虽轻，却带着她的决心：“程哲，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是...就像你这次帮我一样，如果你需要，无论是什么困难，我都会支持你的。”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微发热，一半是羞怯，一半是真诚。

  即使他们的关系始于一扬不那么纯粹的交易，但此刻，她想表达的支撑是真实的。

  程哲闻言，终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支持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哪怕是...可能会伤害到你的事情？”

  沈雅婷愣住了。

  伤害？她不明白，她还有什么可以被他伤害的？金钱？他正在给她。

  身体？他们已有默契。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凭着心底一种直觉般的情愫，低声说：“我...我不明白。但是，我相信你肯定有你的身不由己。”

  程哲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出来：“哪怕...以后一直就这样？让你做我的情人，见不得光，各取所需...这样，你也能接受？”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清澈。

  “你想得太远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你有你的为难。”

  她顿了一下，眼神黯了黯，又重新亮起了光。

  “我也有我的想法，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就像今天之前，我也没想到会有人帮我。”

  她抬起眼说：“至少现在...我们就活在当下，不行吗？”

  她没有再等他动作，而是再次微微踮起脚尖，仰起脸庞，闭上眼睛。

  带着信任和邀请——她在主动索要他的亲吻，索要这个“当下”。

  程哲带着满嘴烟草气息，深深地吻了下去。

  沈雅婷没有丝毫退缩或嫌弃，她顺从地启开唇齿，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

  “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