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终于见到她
作者:吾敢高声语
林沐阳立刻帮着将人扶进诊疗室。
让男孩平躺,迅速解开衣扣,右手四指并拢,轻柔按压腹部。
麦氏点压痛明显,反跳痛阳性,肌紧张如板状。
“发热多久了?”他一边做着体格检查,一边问道。
“从昨晚七点开始发烧,吐了三次,说肚子像刀割的一样。”父亲语无伦次,“村医说是吃坏肚子,给的止泻药,可越吃越厉害了!”
林沐阳摸了摸孩子额头,体温至少39℃。
再用听诊器头背面轻轻叩击左下腹,孩子右下腹立刻传来剧烈疼痛反应,Rovsing征阳性。
典型急性阑尾炎,很可能已化脓穿孔。
他心头一沉。
在市人民医院,这种病例半小时内就能进手术室。
可这里是公社卫生院。
没有血常规,无法确认感染指标。
没有B超,不能判断是否穿孔。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红旗卫生院连一间像样的手术室都没有。
“孩子得的是急性阑尾炎,不排除已经穿孔。需要马上转县医院。”林沐阳果断道。
“去不了啊!”母亲忽然崩溃大哭,声音里满是绝望,“拖拉机坏了,东沟桥还在修,路堵死了,现在根本出不去!”
林沐阳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时语塞。
他清楚,从这里到县城,平时开车都得两个小时。
要是绕远路,少说也得四五个小时才能赶到。
四五个小时,这孩子怕是撑不到那时,搞不好会感染性休克,连命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立即做出决定:“那就先稳住病情,再想办法去县医院手术。”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药柜翻找起来,青霉素还剩三支。
可皮试是必须的。
结果很快出来:阳性!
孩子对青霉素过敏,不能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您就是新来的林医生吧?”一个清亮的女声随之响起。
林沐阳闻声抬头,目光触及来人时,却顿时怔住了。
这姑娘二十三四岁,梳着整齐的麻花辫,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药箱。
她面容清秀,眼神清澈明亮,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干练劲儿。
正是苏晓梅,是他重生以来日思夜想的苏晓梅,终于见到了。
“你,你是苏晓梅?”林沐阳虽然激动,但还是强作镇定,努力摆出初次见面的模样。
“对,我是苏晓梅。”姑娘说着快步走近,语气干脆利落,“听说有急诊,我从宿舍赶过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孩子急性阑尾炎……青霉素皮试阳性,需要换其他抗生素。”林沐阳简明扼要向苏晓梅介绍了孩子的情况。
“可是,咱们这里除了青霉素,目前只有口服的红霉素片了,怎么办?”苏晓梅眉头微蹙。
“把红霉素药片研碎,用蒸馏水过滤,加葡萄糖稀释,然后静脉滴注,注意严格控制浓度。”林沐阳语气平静道。
苏晓梅瞪大眼睛,“这……能行?”
“比不用强。”林沐阳一边说着,一边将旧导尿管剪短、消毒。
他这是在自制胃肠减压管。
轻柔地将其插入孩子鼻腔,以此缓解肠梗阻压力。
按照林沐阳所说的方法,苏晓梅迅速配好抗生素药液,给孩子扎针输上了。
“帮我监测体温和呼吸频率,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林沐阳递过体温计,交代道:“另外,准备生理盐水,给孩子漱口防口腔感染。”
“好。”苏晓梅应道。
两人配合默契的就像共事了多年。
林沐阳处理技术难点,苏晓梅负责细致护理。
她还主动用酒精棉球擦拭孩子腋下,促进散热。
发现孩子嘴唇干裂,就用棉签蘸温水润唇。
凌晨4点,孩子体温降至37.9℃,腹肌紧张稍缓,呕吐停止。
“退热了!”苏晓梅惊喜低呼道。
林沐阳却眉头未展。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炎症,阑尾若已穿孔,腹膜炎随时可能爆发。
他看向窗外,“天一亮,立刻联系县医院。”他语气坚决,“这个病人必须手术。”
苏晓梅点头,忽然轻声问:“你以前在哪儿工作?感觉不像赤脚医生。”
林沐阳顿了顿,微笑道:“市人民医院。”
她眼中闪过一丝敬意,随即低头整理药瓶,耳尖微红。
晨光微熹,照进简陋的诊疗室。
林沐阳看着苏晓梅专注的侧脸,心中默念:“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病痛。”
几个小时后,县医院的救护车到达,孩子被送往县城。
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林沐阳低声道:“卫生院必须要有自己的手术室才行啊。”
1985年1月5日,上午。
林沐阳继续坐诊,毕竟,在八十年代,在卫生院里,压根就没有“下夜班”这一说。
在他眼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本《外科基础学》,可林沐阳的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对面坐着的苏晓梅身上瞄。
内科的老张医生临时有事离岗,便让苏晓梅过来顶班。
苏晓梅平日里爱钻研,虽是护理专业出身,但对常见病症的诊疗颇有心得。
因此,常有患者特意来找苏护士看病拿药。
林沐阳心里有些发痒,又怕被旁人误会成“图谋不轨”,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趁着没人注意时悄悄偷瞄几眼。
此时,苏晓梅正给一个咳嗽不止的老农看病,可当她用听诊器给这个病人听诊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怎么了?”林沐阳立即关心道。
苏晓梅手里捏着破旧的听诊器,对林沐阳说道:“林医生,我先用下你的听诊器。我这件膜片又裂了,我想给这大爷听一下心音,他下肢水肿明显,肺心病肯定加重了,可我的听诊器几乎听不清第三心音,药不敢随便调呀。”
林沐阳把自己的听诊器递过去,又顺手把苏晓梅手里的接了过来。
他看着这件听诊器,胶管老化发硬,胸件膜片边缘卷起,像一张干裂的嘴。
再看墙上挂着的那件,老张医生的,也好不到哪去。
铜管锈死,橡皮管脆如枯草。
“全院就这两件听诊器吗?”等苏晓梅给大爷听完,林沐阳问道。
“嗯。”苏晓梅苦笑,“县里去年答应配新设备,结果只给了两盒退热散。”
闻言,林沐阳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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