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盘饺耳
作者:海棠未语
沈京弦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福身的女子,她低垂着头露出脖颈,白莹莹的。
一身白纱裙将她的腰身衬托的纤细无比,娇柔而脆弱。
可那夜当恶霸周旭欺辱时,她却是凛然不惧,宁愿身死也要保住清白,傲骨铮铮。
沈京弦想起下面人调查来的结果:卫虞兰,父亲是当朝太傅齐康的学生,开元十三年新科状元,后任临州县令,政绩突出,临调派回京途中不幸染病身亡,留下卫虞兰孤儿寡母,一路艰难回京,投奔京城本家亲戚,卫虞兰于一年前大街上偶遇忠勤伯府三公子,被其一眼相中,力抗父母迎娶过门。
与此同时,宰相府大公子也一眼相中卫虞兰,几番争夺失败,怀恨于心。
于是联合几位纨绔子弟,在京郊马场上设下毒计,引诱沈怀言下场,又在那马鞍上藏匿毒针,终于使得沈怀言坠马,身受重伤不治。
周旭还不肯罢休。
在沈怀言身死第二日登门吊唁,趁机用利益收买钱氏,得其首肯,企图灵堂玷污卫虞兰,以报当初被拒之仇。
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爷,这就是个红颜祸水啊!二夫人说三公子是她害死的,半点没有错啊!”
心腹鱼肠如是说。
沈京弦当即把他罚去刷马厩了。
独自一人瞧着密信上的内容,眉头缓缓舒展。
一切都对上了。
出身临州,父亲是临州县令,调任途中出事,他一直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查出来,卫虞兰母女不是失踪了,死了,而是一路不声不响的回京了。
而他早就听闻卫虞兰京都第一美人的名声,却一直都没有往心里去。
只因为当年,卫虞兰并不叫这个名字。
卫清辞,这才是她的本名,却不知何故改了名字。
这些年,卫家母女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卫父,那位收养过他,待他亲厚如亲子的临州县令,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京弦心里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一个字都不能说,他不能吓到眼前之人。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他幽幽开口道:“弟妹是沈家媳妇,任何一个沈家人都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喊了一声阿庆。
很快便有一名侍卫上前,双手接过了卫虞兰手中的糕点食盒。
鱼肠本来伸出了手的,可惜沈京弦瞪了他一眼。
鱼肠心酸的想,难道因为他刷过马厩,大人嫌他脏,这才不让他接糕点的?
卫虞兰看见沈京弦没有拒绝她的糕点,大大松了一口气。
满脸感激的冲他福了福身,这才带着丫鬟离开。
沈京弦驻足原地,静静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内心里有一股酸涩,她,竟然是半点也不记得自己了。
……
沈三郎的葬礼过后,卫虞兰在忠勤伯府之中,越发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婆母钱氏不待见,免了她每日请安。
卫虞兰也不去碍她的眼,整日足不出户,府中宴请聚会能推就推,只关起门来默默的缅怀亡夫。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卫虞兰晨起梳妆,望着铜镜里那张依旧比花还娇艳的脸庞,忽然间悲从中来——丈夫死去,可她才十六岁,这一生都要过这样死气沉沉,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吗?
不,她不要!
卫虞兰本能的抗拒,可下一刻,她就回想起了与三郎那段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新婚生活。
心头那股子怨气,一下子就泄了。
还抱怨什么呢?纵然看在过去三郎待他不薄的情分上,她也该知足了。
早膳过后,卫虞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逃避似的携着侍女冬秀,一起往忠勤伯府的后花园散步去了。
凛冬早已过去,暖阳融融的春日里,后花园中海棠花,玉兰花竞相绽放,争奇斗艳。
瞧着这样生机勃勃,美丽的景致,卫虞兰的心情也渐渐的变好起来。
逛完后院,二人手中已多了一把开的正艳的海棠。
卫虞兰意犹未尽的带着冬秀往回走,二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今日午膳吃什么,冬秀说:“少奶奶,今日后厨得了些新鲜的芥菜,不如咱们要些来,用些鸡蛋碎,虾仁,麻油,包些饺耳怎么样?”
卫虞兰与三郎所住的云岚居里,有小厨房,平日里可以熬药,煎药,简单的做些点心吃食。
“好啊。”
卫虞兰听她说的兴高采烈,不由回想起幼年时在临州府衙后院,每逢春日,母亲都会洗净双手,亲自下厨为父亲做一碗他最爱吃的饺耳,等漂亮的饺耳下锅,煮的圆滚滚的捞出上桌,那蒸腾的热气中,父母亲的笑容总是格外亲切。
只可惜物是人非。
临州早已远去,而她成了一个再也等不到归来丈夫的望门寡妇。
回忆散去,卫虞兰脸庞上多出一股惆怅来,她点点头,道:“再弄一些春韭鸡蛋馅儿的。”
记忆中似乎有某个人最爱吃这一口。
人早已经模糊,可是这段记忆,卫虞兰却保留了。
冬秀闻言又惊又喜,满口答应。
自从三少爷去世,少奶奶便一直闷闷不乐的,胃口都变小了,三个月下来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难得今日想吃这个,她准备一回去就挽袖子开干!
二人走上有些湿滑的抄手游廊时,还在热切的讨论着,远远的,卫虞兰忽然瞧见一道挺拔苍劲的背影立在长廊尽头,那人一身休闲的圆领箭袖长袍,一头乌发用玉簪束起,双手负在背后,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三个月前回京,在灵堂上救下她,仗义执言的长房世子沈京弦。
人们更喜欢称呼他的职称,指挥使大人。
卫虞兰瞧见他,不由吃了一惊,此时倒退回去反而失礼,只得领着冬秀上前微微福身见礼:“世子也在这儿?真是好巧。”
不巧,他特地等在这里的。
沈京弦静静打量卫虞兰,这人龟缩在房中三个月不出门见人,竟硬生生瘦了一大圈儿,三弟去了,她就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一时之间,沈京弦不知道自己是该失落还是该生气。
只淡淡嗯了一声。
卫虞兰拿不准他的态度,这一声招呼之后,二人之间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气氛有些尴尬,她笑了笑,便打算低着头从他身边穿过。
就在这时,沈京弦忽然开口了:“你们刚刚在讨论饺耳?”
啊?
卫虞兰脸上表情有些呆滞。
沈京弦咳嗽了一声:“听说三弟妹出身临州?倒是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好地方,本官曾在那儿呆过几年,对于临州的美食甚是怀念。”
所以呢?
卫虞兰听的一头雾水。
沈京弦却没往下讲下去了,有护卫步履匆忙的奔过来向他禀报事情,他冲卫虞兰点了一下头,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直到他人都走远了,卫虞兰还没回过神来。
主仆二人回到房中,卫虞兰低声问冬秀:“你说世子是什么意思?”
冬秀道:“应该没什么意思吧,就是碰见了面聊几句,他若是不搭理少奶奶您,直接无视,那样尴尬的就是咱们了。”
卫虞兰一想也是。
主仆二人便抛开这件事情,兴致勃勃的去弄饺耳去了。
春日漫漫,卫虞兰无所事事,她与冬秀二人猫在小厨房,学着母亲当年的样子,一点一点的捏出饺耳的花型,午膳之前,就包了许多。
煮饺子的香气飘散出去,一出锅,卫虞兰便让冬秀装盘,给婆母钱氏送过去,这东西就是吃个新鲜。
想了想,她又多装了一食盒,让冬秀若是碰见沈京弦的侍卫,就也给他送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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