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至死方休
作者:美人娘
夜深了,窗外细雪约莫是要下整夜,方锦羡给虞栖见按摩完脑袋后,坐到一旁,捻起一块起点心吃起来。
虞栖见发现他吃东西有一种奇异的专注感,仿佛每一口都认真品尝。
她瞅着他:“还不回去?”
“等你留我。”
“不留。”
方锦羡自然没脾气,退而求其次道:“再让我待会儿,司礼监冷冰冰,睡不着。”
虞栖见关切地问:“炭火不够?你个堂堂司礼监掌印怎么混的,还能让屋子冷冰冰,能不能干了。”
方锦羡在此刻,微妙地意会到她曾说自己没有浪漫细胞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了。
因为虞栖见本人似乎也没有。
木头一个。
“你困了?”他问。
虞栖见摇摇头,拢拢衣裳,坐到他对面:“你记得多刷牙,总吃甜的对牙齿不好。”
方锦羡点头,向她交代:“一日三次,我不偷懒的。”
“那确实很勤快了。”
“应该的。”他答得理所当然。
虞栖见想起一件事:“今儿早上霜兰和我说,表姐为了拒绝家中给她安排的婚事,离家出走被抓回去打了一顿,关禁闭不让吃东西。”
方锦羡兴致缺缺:“嗯,然后呢。”
“她是不是对你用情至深?上次都忘了骂你,竟然骗我。你们到底是何时有的情谊?”
方锦羡轻哂一声,抬起眼,冷冷淡淡地看着她:“从未说过话的交情,何来情谊?且不说我是一个阉人,你觉着她会图我什么?”
“一见钟情?”
方锦羡沉默一瞬,不太情愿地替她分析这种破事:“我听过些传言,说王小姐眼光高,却不得家中疼爱,为她相看的都是些小门小户的公子,或没出息的纨绔。”
“约莫是走投无路了,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看中我如今辅佐朝政的权势,可以圆她的意。”
虞栖见若有所思:“我看她性子比较内敛,懂得为自己打算,也很好。”
方锦羡吃完一块糕点,垂眸用帕子仔细擦手:“宁肯打一个阉人的心思,倒也豁得出去。”
“你别老说自己......”虞栖见撇撇嘴,“许也看到了你的好。对女子来说,全然没有用处的男人,才只剩解决性需求的存在必要。”
“性需求?”
“就是房事。”
方锦羡正了身子,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你懂很多,再多与我说道说道?你接受我又是看中我的什么?”
又是一个坦白局。
虞栖见叹了口气,字句清晰地开口:“两性价值的本质是价值互换。我问你,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方锦羡沉默一会儿,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好说?”
“不知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烛光在他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我从未对人有过这般心思,见到你便心生欢愉,非要说想得到什么........自然是希望你待我有相同的情谊。”
虞栖见看他面不改色的说这些话,自己反倒先脸红了,故作平静地告诉他:“这是喜欢,是男女之间的爱。你爱我,希望我爱你,没有别的要求了对吗?”
“也有。”他说,“希望你只对我一人有这般情谊。”
“这是由爱衍生的占有欲,我是说,在此之外,你是否希望我对你好,方方面面照顾你,还是帮你做些什么?”
“没有。”他这个问题答得干脆,“我会照顾你,尽我所能待你好,无需你为我做什么。”
虞栖见望着他干净的眼睛,突然卡壳,沉默一会儿才接上话:“聊正事,你不要卖萌,不要说这些甜言蜜语扰乱我心神。”
他轻笑:“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虞栖见嗔他一眼:“姑且当你说的是心里话。我就没有你这么纯爱了,我现在是喜欢你,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会担心你日后淡了情谊,于我不利,所以希望你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方锦羡认真听着:“何为安全感。”
“让我不再害怕,不再担惊受怕。”
“我该如何做?”
虞栖见看着他,轻声说:“给我权力。”
方锦羡毫不犹豫:“好。”
虞栖见:“任何时候尊重我,不违背我的意愿。”
方锦羡:“好。”
虞栖见:“万事有商有量,不可以算计我。”
方锦羡:“好。”
虞栖见:“不爱了也不可以恶言相向,伤害我。”
方锦羡:“必然不会。”
虞栖见笑了:“我不信。”
方锦羡摩挲着指尖,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且看我如何做。”
这回是虞栖见说:“好。”
四目相对,烛火在彼此眼中跳跃,方锦羡软着语气问:“那你说的喜欢我,可没骗我?”
虞栖见眸光流转,浅浅弯起一抹温柔的笑:“你若真什么都依我了,我还骗你什么?”
她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一切想法,或许偶尔笨拙,偶尔愚蠢,都不过是跌跌撞撞地为了保护自己。
如果方锦羡也是保护她的那个人,她还费尽心思地算计他什么呢?
良久,方锦羡弯唇,低声道:“我虽身处诡谲,在算计中长大, 却一直相信,真心是可以换来真心的,只是人心难测,交出真心,与交出自己的性命无异。”
“旁人我不敢,也不愿。”
“但是虞栖见,我信你。”他认真地许诺,“至死方休。”
“那方锦羡。”虞栖见望着他的眼睛:“我也信你。”
方锦羡漆黑的眼睛晕开一汪水:“从未有人如你这般,可以让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你身边,很轻松。”
如他所言,只有在虞栖见这里,方锦羡才是“我”。
不是“咱家”,“奴才”,“臣”。
只是身为一个人的“我”。
“你也没给别人机会不是?”
他摇头,“是你先予了我开口机会。”
起初她便总是念叨,你我同盟,要沟通,要畅所欲言,他听进去了。
虞栖见也如她所言,一切都接纳良好。
没有她的出现,方锦羡想,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是孤魂,无所依,无所靠。
窗外,雪落无声。
殿内一灯如豆,映照着相坐而对的两个人,将他们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
仿佛本该如此。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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