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好孩子
作者:美人娘
方锦羡有太多可以掩人耳目的方法了。
太后听政,他辅政,明面上的借口用都用不完,但多少会惹来少许非议和揣测。
只看她在意与否。
“此事之虑,无非名分二字,若欲正名,必先破而后立。”
方锦羡的目光越过长廊的飞檐,投向铅灰色的天空:“大裕祖制,未有子嗣的太后,若为先帝祈福,自请入皇家道观清修,可除其太后尊号,归还原姓,重为庶人,此后婚嫁自由,与皇族再无瓜葛。”
赵砚完全炸毛,直跳脚:“你要母后自请出宫?这怎么行!她是我的母后!!”
“陛下生母早逝,娘娘抚育陛下,尽心竭力,此乃情分,无关名分,若娘娘清修祈福期满,以虞氏女身份病逝于道观,世间便再无虞太后,而民间,或可多一位虞姓女子。”
相较赵砚的恼怒,方锦羡始终保持清晰的思路:“至于司礼监掌印方锦羡,亦可因旧疾复发,死于任上,名声依旧,一切尘归尘,土归土,而宫墙之外,天地之间,或许能多一对寻常男女,虽无盛名,却可得自有。”
赵砚气呼呼地瞪着他:“你和母后都要‘死’一次?这可是欺天下。”
“谁管那么多呢。”方锦羡垂眼,“陛下若觉得臣该死,此刻便可唤人。”
赵砚:“.......母后也同意?”
方锦羡摇头:“这不过是臣一厢情愿,娘娘许了臣一年之期,若届时她点头,臣有诸多法子供娘娘选择她想要的。”
赵砚大叫一声:“啊——你烦死了!”
“陛下恕罪。”方锦羡安慰说,“娘娘纵是愿意出宫,也是待陛下大婚亲政,根基深固,足以掌控朝局,庇护想庇护之人时,才是此计推行良机。”
赵砚并没有被安慰到:“如果母后愿意留下,那你又能如何相伴?”
“陛下可知,司礼监值房之下,有前朝留下的砖石密道?”
赵砚一惊,摇头。
“前朝末帝多疑,在宫中修筑多条暗道,用以监视、逃生,或行不可告人之事,本朝立国后,绝大多数已被封填或遗忘。”
方锦羡说:“唯余两条,因图纸残缺且入口隐蔽,未被记录在册,一条,自司礼监档案库夹墙起,途径御用监废库房,穿西六宫与东六宫之间的地下夹层,最终.......通至长宁宫后殿佛堂的供桌之下。”
赵砚一头雾水:“你这些日子便是从那去的?”
方锦羡摇头:“但那条路臣已清理,加固,并设了机关。长宁宫佛堂常年上锁,唯有触动特定机关方能开启,从内锁死则不可入,佛堂外,臣安排了绝对可靠之人,以巡视、洒扫为名,日夜轮值。”
赵砚快晕过去,指着他狂怒:“你!这是私通宫闱禁地!这是死罪!”
“是。”方锦羡承认得干脆,“陛下总说,愿与太后、与臣一条心,所以此事,臣不愿瞒陛下。”
他还是那句话:“陛下若觉臣该死,此刻便可唤人。”
赵砚真想自己去死。
“第二条暗道,自武忠殿后一处枯井始,绕经北五所杂役房地下,出口在御花园堆秀山假山石洞中,此道备用,以防万一。”
赵砚烦到极点,反而有种认命的无奈。
他无语地看着方锦羡:“那你们如何联络?长宁宫总有旁人。”
方锦羡:“霜兰。”
他比赵砚高出很多,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面上却是少有的诚恳:“为君者,不应只有对错,更应有得失与权衡,此事若永藏地下,娘娘可得些许慰藉,臣也能继续效死力。”
“陛下。”他一顿:“娘娘疼您,必然对此事有诸多考量,若能得您的认可和支持,未来会顺利些,也高兴些。”
秘密是枷锁,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赵砚八岁的脑袋虽比同龄人转得快些,此刻却也良久沉默。
明显超纲的题目,哪怕是不做,他也万不能给出错误的答案。
最后想到父皇临去前留话:允执,方锦羡此人,用得好,可为你斩尽荆棘;用不好,亦能噬主,切记,唯有你真心信他,他才会是位良臣。
“那暗道安全吗?”赵砚最终开口,“可有别人知道?”
“两名哑仆,年迈体衰,待此事了结,臣会让他们安然病故。”
赵砚蹙眉:“母后知道吗?”
“尚未,若她拒绝,此道将永远封死,臣会另寻他法,或......彻底死心。”
半晌,赵砚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我不知道该不该。”他颓然道,“我只希望你记住,你和母后,都是我最要紧的人,我不愿你们任何一个出事,但在此事上,她若不愿,你必不可强求。”
方锦羡眸中略有触动,深深颔首:“是。”
赵砚闷闷转身:“还有,别再用这种事来考验朕。”
方锦羡跪地行君臣礼:“臣,谢陛下。”
待人离去,方锦羡许久未起身,垂眸彻底隐去那一抹对赵砚的算计。
虞栖见曾问过他,是否有过想要颠覆皇权的野心?
过去没有。
但若赵砚方才当真出声唤人想要治他的罪,那他会让这位年幼的君主明白,如今这看似稳固的皇权,这巍峨的宫闱......
他这个阉人,也能顷刻间让它换一番天地。
好在,赵砚依旧是那个好孩子。
他起身,身影无声地离开空寂的宫道。
-
翌日午后,长宁宫迎来了虞文柏。
对于这个人,虞栖见是一万个不想见,但又怕错过些什么,只能勉强自己听一听他要放什么屁。
他似乎清减了些,脸颊的轮廓愈发明显,眉宇间少了几分野心,多了几分沉静,还隐隐透着疲惫。
虞栖见心里念叨,打了败仗能不疲惫吗。
“臣参见太后娘娘。”
“兄长快请起,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殿内暖意融融,茶香袅袅。
虞文柏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抬起眼,目光落在虞栖见脸上,细细端详,眼神复杂难辨。
“卿卿。”他轻声开口,用的是旧时称呼,带着些许试探,“如今在宫里,可还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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