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失衡
作者:美人娘
虞栖见吐完苦水,忽然沉默下来。
沉默很久,她惊诧地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对方锦羡交浅言深,他也渐渐没有初识那般令她忌惮害怕。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惶恐。
侧目看向不知在想什么方锦羡,她试探找出其中缘由。
绝对不是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不是原主。
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似乎从第一次他盘问自己从哪里来开始,她说的每一句话,哪怕在他听来假得离谱,却一直都保持着认真倾听的态度。
对,就是认真倾听,偶尔自己冒出几句他听不懂的,他也会思索片刻靠自己意会。
赵砚和霜兰也是如此。
而虞栖见......最喜欢的就是能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人。
她想,她开始喜欢这里了。
或许是因为曾经那些声音被吞没的滋味在脑海中太清晰。
在孤儿院的长桌边,她说:“我想再要半碗粥”,声音落进更大的吵闹里,没有回响。保育员阿姨的手越过她,把最后半勺给了身边哭得更响的孩子。
上学时小组讨论,她梳理好的观点刚开头,就被更外向的同学用更高的音量盖过:“我觉得应该这样!”然后所有人转向那个声音。她张了张嘴,最后安静地合上,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勤工俭学搬货物时,她无数次举手:“我可以,我的力气很大”。没有人在意,转头让她身边更加瘦弱的男子过去尝试。她只能闭嘴抢先一步跑去把货物搬起来,仍旧换来的是“你是女的,干不了这个,你能搬几次?别浪费时间了”。
多次碰壁,她证明了自己可以,但最终也只落下个腰疼的毛病。
工作后,在无数个会议室里更是如此,她的分析报告被甲方负责人随手搁在一边,对方只盯着她老板的脸。她指出方案里的漏洞,资深同事拍拍她的肩:“小虞,想法不错,但客户怎么说我们就只能怎么做。”
或许她该庆幸自己遇到一个把她当吉祥物召进公司的老板,只看中她的八字和孤儿的身份,试图让她这个高中毕业的人靠这些封建迷信给他带来好运。
但虞栖见为了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两年时间里,利用一切空闲的时间看书学习查资料存网盘,做到寻常人很难做到的进步。
她渐渐学会把话写在邮件里,列在ppt上,用加粗的字体和确凿的数据来争取一点被看见的可能。
可即使如此,那些深夜发出的长篇分析,大多石沉大海,没有人在意。
直到她拼命争取到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项目,在与甲方斗智斗勇两个月后,眼看临门一脚就能结束.......她猝死了。
越想,虞栖见越是想笑:“求盘古关天闭地。”
方锦羡笑不出来。
他看到虞栖见没落下的眼泪。
“好啦,我也处理完了,下次直接差人送到长宁宫就好,省得我来回跑。”
方锦羡唇线微抿:“先在司礼监慢慢试着处理正事,熟悉之后再送去长宁宫。”
“好吧,那我走啦。”
“...嗯。”
-
两日后,云韶班准时入宫。
除了戒备森严些,谈不上大张旗鼓,像方锦羡所言,一切都很低调。
戏台搭在御花园一处临水的轩阁前,虞栖见特意让赵砚下学后早些过来,母子二人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面前摆着虞栖见特意准备的追剧点心。
“母后,您从前经常看戏么?”
虞栖见:“额......也不经常。”
电视也是戏,不过她看得少,真戏剧倒半点没看过,所以她很期待。
月寂怜并没有参与演出,今日白衣飘飘,站在台下看着台上自己的戏班子,清隽的侧脸浅笑,满眼都是对成果的欣赏和自信。
一出《白蛇传》被他班子里的人演得缠绵悱恻又灵动有趣,尤其演白蛇的青衣,身段唱腔俱佳,眼神流转间尽是情谊。
赵砚看得目不转睛,连最喜欢的杏仁酪都忘了吃。
而虞栖见嚼着肉干,因太有嚼劲导致她腮帮子疼,许久咽不下一块,分了心神。
毕竟是看过剧版的人,非要她来逐句听这出冗长的戏腔,还真有点野猪吃不来细糠。
只能说两位角儿的扮相都很养眼,看个氛围热闹已经是这枯燥宫里格外开心的事了。
虞栖见靠着椅子,避免腰疼复发,戏散场时,已经过去大半天,她让霜兰给了厚赏,又特意叫月寂怜上前说话。
“月班主,这出戏排得真好。”她端庄地笑着,顺手将旁边一份用锦袋装好的册子递过去,“哀家这儿有个小故事,讲一对姐弟智斗恶霸,为民除害的,词儿简单,也有意思,你看看,班子能不能改了排一排?下次演给陛下看看。”
册子是她念着让霜兰写的,不会叫人看不明白。
她虽吃不了这细糠,但看赵砚的反应,约莫也会很喜欢自己带来的故事。
月寂怜双手接过,并未立刻翻开,只恭声道:“得娘娘赏识,是草民的福分,班子定当尽心排练,不负娘娘所托。”
哎呀他说话怎么就这么好听。
声音好听,态度也非常令人舒服,往那一站就是春风拂面。
她一时兴起,又道:“哀家今日看了你们这出戏,接连多日的烦闷都散了些,忽觉只看一回可惜,不如往后每隔五六日,便请班子进宫演一出?也不必大张旗鼓,就当是给陛下和哀家的一点小乐趣。”
月寂怜略显意外,低下头浅笑着正要回话,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从侧面凉凉传来。
“娘娘。”
方锦羡不知何时到了,就站在几步外的廊柱阴影下,一身绯袍衬得脸色冷白。
他缓步走近:“宫中承应外班,自有规制,这般频繁,于理不合,今日已是破例,岂能成了常例?”
虞栖见丝毫不恼,得体笑道:“也是,哀家方才见陛下看得入迷,才兴起提议,是哀家想得简单了,既如此,便依旧例吧。”
如此爽快的放弃,反叫方锦羡准备好的后续说辞没了用武之地。
他瞥了眼月寂怜手中戏本子,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又涌上来。
闹着要看戏,戏在跟前却不好好看,频频把目光落在台下的班主上。
就这么喜欢?
喜欢到要亲手写本子,还要隔三差五把人叫进宫?
而这两日让她来司礼监处理事务都不肯多留,公事公办做完便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衡感,让他喉间微微发涩。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