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都别舒坦
作者:美人娘
“不是你弄权,不是你三番两次阴阳怪气吓唬我,而是你的眼睛,看我从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一件似乎有趣,可以利用,可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好玩吗?我夜里吃了什么,和人说了什么,在你面前又是如何谨小慎微,你整天没正事干了,很无聊是吗?”
赵砚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他听不懂全部,却感受到了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愤怒和委屈。
“娘娘在说什么,臣不明白。”
“你明白,你比谁都明白,你要的管仲,是不是还得把心肺剖出来给你看验看,够不够红,够不够热,才配放在你的棋盘上?可你忘了,没有一枚棋子甘心被这样对待。”
方锦羡脸上那点玩味,终于殆尽。
而虞栖见起身,腰间的疼令她脸色愈发苍白,居高临下的目光却满是不屑和嘲弄:“你也不过如此。”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从今天起,长宁宫不欢迎东厂的人,我的事,不需要事无巨细汇报给司礼监,儿子我会管,该做的事我会做,但我怎么做,什么时候做,是我的事。”
“掌印可以继续把手伸得长,我迟早给你砍下来。”
“哀家乏了。”
裙裾翻飞 ,步履飒沓,直到背影消失在殿门,那双苍白却清明眉眼久久挥之不去。
良久,方锦羡才收回视线垂眸,不含任何恶意地轻笑了声。
太后娘娘,当真是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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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栖见前脚回到长宁宫,太医后脚就到。
她问霜兰:“你请的太医?”
霜兰不在殿里,路上才知娘娘腰疼,立马去请也没有这么快来的。
太医主动道:“臣在一刻钟前收到陛下的口谕,便立马赶来了。”
虞栖见心里一软,小孩还挺关心她。
“是老毛病,你随便开点缓解疼痛的药方就好。”
话是这么说,太医仍是尽责地走了把脉流程,教霜兰缓解疼痛的手法,开了药方才离开。
虞栖见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霜兰的声音轻轻传来:“娘娘,夫人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承恩公夫人王淑心,怕被“亲娘”看出端倪,一时紧张得疼痛都抛之脑后。
“娘,您怎么来了。”
王淑心见她在床上要起身,连忙摆手示意,坐到床边担忧地伸手探她的额头:“卿卿身子不适?”
卿卿是原主的小字?还挺亲昵。
虞栖见极力忽视自己的不习惯,弯了弯眸,乖巧道:“今日陪陛下伴读,站得久了些,有点累。”
王淑心嗔她一眼:“你是太后,为何站着伴读?”
“去时迟了时辰,给陛下做榜样,有错就挨罚。”
“傻孩子,他是一国之君,纵是错了也是对的,何须如此。”
虞栖见没说话。
这种理念分歧一时半会儿掰扯不清。
“卿卿,不是娘说你,陛下年幼,你这太后当得终究是虚的,前朝的事儿,自有你父亲和几位叔伯操持,也不必你费心,为何不肯垂帘听政?不过就是安安稳稳坐在帘子后头,该点头时点头,享不尽的清福,你大伯来劝了三次,你都不肯,他回去气得吹胡子瞪眼,非要我进宫劝劝你。”
虞栖见本对亲娘的关切无所适从,没想到对方如此贴心,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三分钟,言语就从对她的关心转到劝说她安心当个傀儡。
霜兰说过,原主向来最听娘的话,她猜想,是个小妈宝女。
既然是妈宝女,那么撒娇卖萌就能蒙混过关吧。
不过刚和方锦羡闹了一通,她想知道一些事。
——虞家要篡位还是外戚专权。
“娘,您给我个准话。”虞栖见凑过去,掩嘴悄声问她,“虞家是否有不轨之心?”
王淑心脸色一变,当即沉下脸,呵斥道:“这种话你也敢说!虞家三代效忠,怎可有不轨之心!?”
虞栖见心里冷笑。
那么,家族要的不是谋反,而是把她变成最光鲜的提线木偶,去窃取皇权的果实。
这和方锦羡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没有把她当人。
先帝中宫虚悬,虞家是如何设计,让钦天监说帝星无依,需红鸾补阙云云,点名虞栖见与之八字相合,可承托天命,把女儿送上皇后又到如今太后的位置。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盛大的处心积虑。
原主愿不愿意她不知道,起码,虞栖见作为一个穿越者,她熟知外戚专权几乎都没有好下场,如汉代的吕氏、霍氏。
这是一条被历史反复验证的死路。
眼下,她需要时间和信息,判断脚下的路该如何走。
她再抬眼时已换上一副依赖又担忧的神情,轻轻拉住王淑心的袖子:“娘,您别生气,女儿只是怕。”
她委屈而害怕地说:“女儿在宫里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咱们家树大招风......女儿是太后,若真出了事,女儿首当其冲啊。”
王淑心神色稍缓,拍拍她的手:“傻孩子,有虞家在,谁能动你?”
“那......若是掌印呢?他今日在文华殿便对女儿百般刁难,女儿听说他连父亲的面子都不给......”
她一边说一遍仔细观察王淑心的反应。
果然,提到方锦羡,王淑心脸上闪过清晰的忌惮与厌恶。
“这个阉奴!”她咬牙低斥,随即放缓语气,“卿卿别怕,先帝虽让他辅佐朝政,其中却也有你的份,这是名正言顺的手谕,正因如此,你才更要握住听政之权,有了权,你父亲和哥哥在朝堂上才好与他周旋,护你和家族无恙。”
“原来爹爹们早已在为女儿筹谋,是女儿不懂事,让爹娘操心了。”
虞栖见似乎被说服了,犹豫着轻声问:“女儿该怎么做?一切都听娘的,只是这几日心神不定,今日又站得腰疼,太医说女儿身子虚,得好好将养些时日,若此时垂帘,女儿怕精神不济,反坏了爹爹大事。”
王淑心看她脸色确显苍白,心疼道:“这是自然,身子最要紧,你先好好养着,我回去与你爹和兄长商议,听说陛下住到长宁宫来了,你且与他培养情谊.......”
“女儿明白。”
虞栖见乖顺点头,送走母亲。
殿门关上,她躺回去,脸上只剩一片清明。
前有狼,后有虎,她这个太后,想躺平的路果然被堵得死死的。
既然都不让她好过。
那大家都别想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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