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幼崽康复了

  这三天里，林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原世界的兽医诊所实习期——24小时轮班监护，每两小时记录一次生命体征，调整一次治疗方案。区别是，那时候有整个医疗团队，现在只有她、白曜，以及两个动物助手——如果招财和元宝能算助手的话。

  “体温37.3，心率98，呼吸20，血氧99%。”林暖在记录板上划掉一个数字，“稳定。”

  白曜探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肉粥：“该吃饭了。这次我按你说的，加了剁碎的鱼肉和一点菜泥。”

  鹿迅已经能自己坐起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恢复了神采。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每一口都吞得认真——这是林暖教的，重病初愈的消化系统需要温柔对待。

  “慢点吃，不着急。”林暖检查了他手臂上的出血点，大部分已经消退，只剩下淡淡的青黄色痕迹，像是褪色的淤青，“今天感觉怎么样？”

  “有力气了。”鹿迅说，声音虽然还细弱，但比三天前好了太多，“就是……身上还疼，像被石头压过。”

  “正常。”林暖点头，“大病一扬，身体需要时间恢复。下午可以试着下床走走，但只能在医疗帐篷里，而且要有我在旁边。”

  这三天，林暖几乎把医疗帐篷变成了无菌病房。所有进出的人（其实就她和白曜）都要严格执行消毒程序：在门口用酒精凝胶洗手，穿上干净的罩衣，戴上口罩。出医疗帐篷时，罩衣和口罩要放进专门的消毒桶——那是她用一个大陶罐改装的，里面是煮沸的草药水。

  招财和元宝不许进医疗帐篷。

  “你太严格了。”白曜有一次忍不住说，“连我都觉得我进的不是医疗帐篷，是某种神圣的禁地。”

  “必须严格。”林暖严肃地说，“虽然我怀疑是鹿流行性出血病——在原世界，这是由库蠓吸血传播的病毒性疾病，只在鹿之间传播，不传染给人。但现在在兽世，鹿族是兽人不是纯动物，传播途径是什么？会不会传染给其他兽人？我们一无所知。”

  所以她选择最保险的做法：假设有传染性，直到证明没有。

  为此，她甚至让白曜这几天不要回白虎部落，免得万一真是人兽共患病，把病毒带回去。白曜很配合，直接在营地外又搭了个小帐篷，和林暖保持“安全距离”——虽然这个距离只有二十米，而且他每天还是来送饭、送物资、帮忙消毒。

  “感觉我们像是被流放了。”白曜开玩笑说，隔着口罩的声音闷闷的。

  “这叫科学防疫。”林暖纠正，“等确认安全了，你想怎么接触都行。但现在，保持距离就是最大的负责。”

  治疗方面，林暖采用的是综合支持疗法。

  每天早上，鹿迅要喝一杯电解质溶液——这是她用盐、糖和少量矿物质粉配制的，装在干净的竹筒里。接着是益生菌粉，混合在温水中，帮助恢复肠道菌群。她带来的益生菌存货不多，每次只给半包，省着用。

  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各补充一次维生素。她手头有复合维生素片，但考虑到鹿迅是兽人，剂量需要调整。她把药片碾碎，分成小份，混在果泥里——这样既补充了维生素，又改善了味道。

  饮食是最花心思的部分。林暖根据记忆中的鹿类营养需求和兽人的消化特点，设计了三天的营养餐计划：

  第一天：纯流食。米汤、过滤的肉汤、稀释的果汁。每次只给少量，观察反应。

  第二天：半流食。煮得烂烂的米粥，里面加一点点鱼肉泥。还有蒸熟的南瓜泥，捣成细腻的糊状。

  第三天：软食。肉粥（米粒煮到开花，肉剁成蓉）、蒸蛋羹、果泥。可以吃一点点软烂的蔬菜。

  每顿饭都是白曜在营地外的“厨房帐篷”里准备，然后由林暖端进医疗帐篷。餐具全部单独使用，用后煮沸消毒。

  鹿迅很配合，每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他恢复得比预期快——第三天下午，他已经能在林暖的搀扶下在医疗帐篷里走三圈了。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他问，眼睛看向窗外。边界那边，每天都有鹿族守卫轮班，他能看到族人的身影。

  “再观察一天。”林暖说，“如果明天一切稳定，体温正常，没有新症状，就可以考虑送你回去。但回去后还要继续休养，而且要注意隔离。”

  她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给鹿迅做“出院指导”。

  第四天清晨，鹿迅的所有指标都稳定在正常范围。体温36.8，食欲良好，精神不错，身上的出血点完全消退，只剩下最严重的几处还有些淡淡的痕迹。

  林暖决定：今天可以送他回去了。

  但她要先完成一件事：给鹿迅详细解释他的病情，以及回家后的注意事项。

  “鹿迅，坐好，仔细听我说。”她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本，“你得的病，在我的世界叫做‘鹿流行性出血病’。”

  鹿迅睁大眼睛，认真听着。

  “这是一种病毒性疾病，主要感染鹿——我说的是纯动物鹿。症状就是高烧、全身出血，严重的话会死亡。”林暖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传播途径，通常是一种叫做库蠓的小虫子叮咬。库蠓比蚊子小，飞起来没声音，喜欢在潮湿的地方繁殖。”

  她画了简单的示意图：库蠓叮咬病鹿→携带病毒→叮咬健康鹿→传播疾病。

  “但是——”她加重语气，“这是我的世界的知识。在兽世，你是鹿族兽人，不是纯动物鹿。所以我不确定：第一，你是不是真的得了这个病；第二，如果是，传播途径是不是一样；第三，会不会传染给其他兽人。”

  鹿迅皱起眉头，努力理解这些复杂的概念。

  “所以，我说的所有内容，都只是‘参考’。”林暖说，“你要把这些告诉你们的巫医，让他来判断。但有些基本的预防措施，不管是不是这个病，都应该做。”

  她开始一条条列出来：

  “第一，驱虫驱蚊。用烟熏营地，用驱虫草药洗澡，睡觉时用蚊帐——哦，你们可能没有蚊帐，可以用细密的纱布或者编织得很密的草帘。”

  “第二，保持环境卫生。清理营地周围的积水，那是虫子繁殖的地方。垃圾及时处理，食物储存好，不招虫子。”

  “第三，如果族里再有人出现类似症状：发烧、出血，立即隔离。照顾的人要戴口罩——用干净布捂住口鼻，勤洗手。”

  “第四，你回去后要继续休养。多吃高蛋白食物：牛肉、鱼肉、虾——如果你们吃虾的话。还有水果，补充维生素。前三天还是吃软食，慢慢过渡到正常饮食。”

  她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小包：“这里面有三天的营养补充剂：维生素粉、电解质粉。用法我写在树皮上了。还有一小瓶退烧药，只有紧急高烧时用。”

  鹿迅接过小包，抱在怀里：“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是你自己挺过来的。”林暖微笑，“你的生命力很强。现在，我们准备送你回去。”

  送鹿迅回去的过程很简单，但充满了仪式感。

  林暖先给鹿迅做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确认一切正常。然后帮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是她用柔软布料改制的，比兽皮更舒适。

  白曜已经通知了边界的鹿族守卫。不一会儿，鹿山队长亲自带着几个战士来了，还有鹿叶和鹿果——两个孩子看到康复的鹿迅，眼泪汪汪地想扑过来，被鹿山拦住了。

  “先别急。”鹿山说，目光看向林暖。

  林暖点头，开始交接程序。

  她先向鹿山复述了鹿迅的治疗过程和目前的状况，递上详细的记录本：“这里面是所有医疗记录：用药、反应、生命体征变化。请转交给巫医鹿泉，希望能对他的研究有帮助。”

  鹿山接过记录本，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他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严谨和用心。

  “然后是关于病情的推测。”林暖把对鹿迅说过的内容又说了一遍，但更详细，更专业。她特别强调了“不确定”和“仅供参考”这两个点。

  鹿山认真听着，偶尔提问：“库蠓是什么样子的？”“驱虫草药有哪些？”“隔离要多久？”

  林暖一一解答。最后她说：“鹿迅还需要继续休养至少七天。这七天里，最好单独住，观察有没有复发。饮食要特别注意，我给他的营养包要按时服用。”

  鹿山郑重点头：“我记下了。巫医已经回来了，正在部落里研究之前的病例。你的这些记录，对他会有很大帮助。”

  交接完毕，鹿迅该走了。

  他走到林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个动作他练了好几次，因为身体还虚，第一次差点摔倒。

  “谢谢您救了我的命。”他说，声音虽然小，但清晰，“我会记住您教的一切，好好休养，也会告诉巫医爷爷。”

  林暖扶起他：“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鹿迅又向白曜鞠躬，然后走向等待的族人。鹿叶和鹿果终于能扑上来，三个孩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鹿山对林暖和白曜点头致意：“鹿族欠你们一份情。等巫医查明病因，我们会正式来访道谢。”

  然后，他们转身离开，消失在森林中。

  营地突然安静下来。

  送走鹿迅后，林暖做的第一件事是：全面消毒。

  这不是普通的打扫，而是系统性的、从里到外的消毒灭菌程序。她在原世界的动物诊所工作过，知道传染病防控的重要性——尤其是面对未知病原体时。

  “第一阶段：个人防护。”她宣布。

  她和白曜先在营地外围脱掉外衣——这些是接触过鹿迅或医疗帐篷的衣物。衣物全部放进大陶罐，加水，加消毒草药，煮沸。煮沸时间是“数到五百”——林暖的方法，大概相当于煮沸十五分钟。

  然后两人用肥皂彻底洗手、洗脸、洗脖子、洗胳膊。林暖甚至让白曜洗了头发——虽然他觉得没必要。

  招财也得洗。德牧不太情愿，但在林暖的坚持和肉干的诱惑下，还是完成了“狗生第一次彻底消毒浴”。洗完后，它甩了甩水，溅得到处都是，被林暖瞪了一眼，委屈地趴下了。

  元宝……元宝远远看着，提前躲上了房车顶。林暖没勉强它——布偶猫这几天根本没进医疗帐篷，风险最低。

  “第二阶段：医疗帐篷消毒。”

  这是重头戏。

  林暖穿着干净衣服，戴上口罩和手套，提着消毒液桶进入医疗帐篷。消毒液是她自配的：高浓度酒精混合具有杀菌作用的草药提取液。

  先从天花板开始。她用长柄刷沾取消毒液，仔细刷过每一个角落。然后是墙壁、柜子、治疗台、设备表面……

  所有可拆卸的物品：床单、毯子、枕头套，全部拆下来，放进另一个消毒桶煮沸。不可拆卸的，比如治疗台的垫子，用消毒液反复擦拭。

  医疗器械是最麻烦的。林暖把用过的针头、输液管等一次性物品收集起来，放进专门的“医疗废物”桶——这是她要集中处理的。可重复使用的器械：听诊器、体温计、止血钳等，先用消毒液浸泡，再煮沸消毒。

  监护仪等电子设备不能沾水，她用蘸了消毒液的软布仔细擦拭每一个表面，连按钮缝隙都不放过。

  整个消毒过程花了将近两小时。结束时，医疗帐篷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但让人安心。

  “第三阶段：营地环境消毒。”

  林暖把消毒范围扩大到整个营地。她用大喷壶装消毒液，喷洒地面、帐篷外表面、房车外壁、储物架……

  特别重点区域：鹿迅曾经躺过的担架（已经拆开煮沸）、他坐过的椅子、用过的餐具（全部煮沸过）、甚至他走过的那段路——林暖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喷洒消毒液。

  白曜负责外围：清理营地周围的杂草、填平小水坑（减少蚊虫滋生地）、焚烧垃圾（在远离营地的下风向处）。

  招财被暂时限制活动范围，只能待在刚消毒过的区域。元宝依然在车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扬“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第四阶段：通风。”

  林暖打开医疗帐篷所有窗户，拉开房车所有窗帘。秋风穿堂而过，带走消毒液的气味，也带走可能残留的病原体。

  “最后一步：我们自己。”林暖说。

  她和白曜再次彻底清洗，换上完全干净的衣服。旧衣服全部清洗消毒，晾晒在阳光下——紫外线是最好的天然消毒剂之一。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

  林暖站在营地中央，看着焕然一新的环境，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可以放松了吗？”白曜问，他也累得不轻。消毒工作体力消耗很大，尤其是搬运煮沸的大陶罐。

  “基本可以了。”林暖点头，“但还要观察七天——我们俩，还有招财、元宝，都要观察有没有异常症状。如果七天后一切正常，才能确认安全。”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建议，这七天我们还是少接触其他人。不是不信任，是负责任。”

  白曜点头：“我会告诉阿父和阿母。他们能理解。”

  晚餐时，营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少了鹿迅，多了几分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轻松。

  林暖做了简单的饭菜：烤鱼、野菜汤、蒸红薯。两人坐在篝火旁，安静地吃着。

  “你说，真的是那个什么……鹿流行性出血病吗？”白曜问。

  “症状很像。”林暖说，“但就像我说的，不确定。兽世的兽人和纯动物有很大区别：能变人形，有更高的智慧，社会结构复杂……这些都可能影响疾病的表现和传播。”

  她咬了一口红薯，继续分析：“不过，如果真的是这个病，而且传播途径也是库蠓，那对鹿族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怎么说？”

  “好消息是，这病不传染给其他兽人——在原世界，它只感染鹿，不感染人。所以白虎部落、猫族、兔族，应该都是安全的。”林暖说，“坏消息是，如果传播源头不解决，鹿族可能还会有新病例。库蠓是环境问题，不是杀一两只就能解决的。”

  白曜沉思：“那要告诉鹿族吗？”

  “我已经告诉他们了。”林暖说，“但决定权在他们。也许他们的巫医有更好的方法，或者发现根本是另一种病。我们能做的，就是提供信息，然后尊重他们的判断。”

  这就是林暖在兽世学到的：她可以提供知识、技术、建议，但不能代替本地人做决定。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智慧和文化，强行植入外来方案，往往适得其反。

  就像兔族的草原治理——她教方法，兔族自己实践、调整、完善。现在草方格固沙成功，兔族比她更了解那片草原。

  “你做得很好。”白曜忽然说。

  林暖一愣：“什么？”

  “所有事。”白曜看着篝火，“救鹿迅，严格消毒，详细记录，认真交接……你对待生命的态度，值得尊敬。”

  林暖脸有点热，幸好篝火映照下看不出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该做的事。”白曜说，“尤其是在可能危及自己的时候。你明知是未知疾病，还是救了；明知可能被传染，还是贴身照顾了三天。”

  他转头看林暖：“所以，你做得很好。”

  林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低头喝汤。汤很鲜，心里很暖。

  招财凑过来，把头搁在她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元宝也从车顶跳下，在她身边优雅地坐下，用尾巴圈住自己的爪子——这是布偶猫表示“你还不赖”的方式。

  林暖笑了，摸摸招财的头，又挠挠元宝的下巴。

  夜幕完全降临，星空显现。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林暖靠在椅子上，看着星空。医疗帐篷的灯还亮着，月石在能源槽里散发着稳定柔和的光芒——这几天消耗了不少，但还有存量。

  明天，她要检查月石储备，规划接下来的使用。还要观察自己和白曜的健康状况，记录七天。事情很多，但此刻，她只想安静地看着星空，享受这份难得的、任务完成后的宁静。

  “明天做什么？”白曜问。

  “先睡个好觉。”林暖伸了个懒腰，“然后……然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