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兽人世界（27）

  这次是真切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她走到八仙桌旁，在陆稔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优雅。

  “不用这么紧张。”她看着奚越，浅金色的眼睛里笑意加深，“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理论上，我确实能。”

  奚越：“……？”

  陆臻看向陆稔，挑眉：“你没告诉她，我们一家都是纯肉食动物？”

  陆稔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现在说了。”

  奚越的尾巴毛悄悄炸开了一点。

  陆臻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反应，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然后看向奚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下午的电话，吓到了吧？”

  奚越抿了抿唇，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还有没散尽的羞恼和一点点控诉：“……您演得挺好的。”

  “谢谢夸奖。”陆臻坦然接受，端起茶杯，“主要是你配合得好。那种‘虽然我很爱他但我好痛苦好挣扎为了他好我只能离开’的破碎感，拿捏得很到位。”

  她抿了口茶，点评：“就是最后答应得太快了，应该再拉扯两轮，说不定我能加到一亿。”

  奚越：“……”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条恶趣味的蛇一般见识。

  “所以，”她问，尾巴不自觉地卷了卷，“您打电话，就是为了……逗我玩？”

  “算是吧。”陆臻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陆稔这小子，从小到大都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突然听说他交了女朋友，还是只猫，我实在好奇。”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奚越身上，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审视和探究。

  “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猫，能让他这条冷血动物，突然有了点热乎气。”

  奚越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稔。

  陆稔正垂着眼喝茶，仿佛话题中心不是他。

  “现在看来，”陆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确实有点意思。”

  侍者敲门进来，开始上热菜。

  清蒸东星斑，龙井虾仁，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羹……一道道菜摆上桌，色香味俱全。

  陆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很自然地放到了奚越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他们家的鱼不错。”她说，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的长辈。

  奚越看着碟子里雪白的鱼肉，又看看陆臻。

  “谢谢姐姐。”她小声说，拿起筷子，夹起鱼肉送进嘴里。

  鲜，嫩，滑。

  确实好吃。

  陆臻自己也夹了些菜，吃相优雅，但速度不慢。

  陆稔则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奚越夹一筷子她够不到的菜。

  气氛……居然还算和谐。

  吃到一半，陆臻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奚越。

  “所以，”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你真不打算要那八千万？”

  奚越差点被一口汤呛到。

  她咳了两声，脸颊泛红：“……那是假的。”

  “钱是真的。”陆臻微笑，“我账户里随时可以转出来。”

  奚越：“……”

  她求助般地看向陆稔。

  陆稔放下筷子，看向陆臻，语气平淡：“别逗她了。”

  “这就护上了？”陆臻挑眉，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行，不说钱。”

  她重新看向奚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抵着下巴。

  “那我问点正经的。”

  奚越的耳朵警惕地转向她。

  “你知道，”陆臻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某种循循善诱的味道，“加州王蛇的寿命，平均在二十年左右。而兽人化之后，寿命会相应延长，但比起很多哺乳类，尤其是小型猫科，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奚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

  蛇类的寿命普遍不算长。而猫科，尤其是他们这种基因优化过的兽人，平均寿命能达到一百岁左右。

  “所以，”陆臻看着她，浅金色的竖瞳里映着灯笼温暖的光，却问出了一个冰冷的问题，“你想过以后吗？”

  “等他老了，走不动了，甚至……不在了。你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过。”

  “到时候，你会不会后悔，把最好的年华，浪费在一条注定会比你先离开的蛇身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竹叶摩挲声，远处隐约的虫鸣，都变得格外清晰。

  奚越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碟子里残留的汤汁。

  琥珀色的眼睫垂着，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陆稔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浅金色的竖瞳沉静，看不出情绪。

  过了很久。

  奚越抬起头。

  她没有看陆臻，而是看向陆稔。

  她的目光很平静，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坚定。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陆臻。

  “姐姐。”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您说的，我都知道。”

  “陆稔的种族，寿命，习性，和我的差异……我都知道。”

  她的尾巴在椅子下轻轻摆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更像是在整理思绪。

  “但喜欢一个人，不是做数学题。不能把寿命、种族、家世、未来可能遇到的风险，全都列出来，加减乘除，算出一个最优解。”

  “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了。喜欢他冷冰冰的样子，喜欢他偶尔的恶趣味，喜欢他明明嫌弃却还是纵容我的样子。”

  “就算他只能陪我二十年，三十年，那又怎么样？”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至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真的，都是开心的。”

  “总比因为害怕以后会难过，就从来不敢开始，要好吧？”

  陆臻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戏谑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由衷的笑意。

  “很好。”她说，拿起茶杯，朝奚越举了举，“这个答案，我喜欢。”

  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向陆稔。

  “看来，你这眼光还不算太差。”她说，语气里有种“吾家弟弟初长成”的欣慰，和一点点调侃。

  陆稔没理她，只是拿起公筷，夹了块最大的狮子头，放进了奚越的碟子里。

  “吃。”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奚越看着碟子里圆滚滚的狮子头，又看看陆稔，再看看旁边笑得像只狐狸的陆臻。

  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了狮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