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兽人世界（10）

  陆稔径直走向那个位置。

  奚越跟在他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坐里面。”陆稔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他已经把她的书放在沙发内侧，自己则坐在外侧，恰好挡住了她看向其他猫的大部分视线。

  奚越撇撇嘴，还是乖乖坐了进去。沙发很软，陷下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又立刻忍住。

  穿着围裙的狸花猫侍者端来菜单，圆圆的猫眼里带着职业笑容：“两位喝点什么？今天有新调的猫薄荷奶绿和小鱼干拿铁哦。”

  奚越眼睛一亮，手指刚要伸向菜单，陆稔已经开口：

  “一杯美式，一杯热牛奶。”顿了顿，“再加一份三色猫爪布丁。”

  “好的，请稍等。”侍者记下，离开。

  “我想喝猫薄荷奶绿……”奚越小声抗议。

  “晚上喝那个，你又会睡不着。”陆稔翻开随身带的书，语气平淡，“牛奶助眠。”

  “你怎么知道我会睡不着？”奚越不服气。

  陆稔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扫过她：“上学期期末，你偷喝了我放在实验室的半罐猫薄荷茶，在图书馆蹦到凌晨三点，最后被保安送回去，需要我继续说细节吗？”

  奚越的脸轰地红了，耳朵紧紧贴住头皮：“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实验室有监控。”陆稔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而且，那罐茶底部贴了标签：陆稔，有毒，勿动。”

  “……谁会看那么小的字啊！”奚越把脸埋进沙发靠垫，尾巴尴尬地卷起来。

  陆稔没再接话，只是把书又翻过一页。

  侧脸在阅读灯下显得沉静，长睫垂落，投下小片阴影。

  气氛安静下来。

  爵士乐在背景里流淌，混合着咖啡机的蒸汽声、其他客人压低的笑语，还有猫咪们细微的呼噜声。

  奚越悄悄从靠垫里抬起眼，偷看他。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下颌线微微收紧，淡色的唇抿着。

  握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教室，他坐在最后一排看她的眼神。

  还有周末，他吻她的时候，睫毛扫过她脸颊的触感。

  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对沙发扶手上的编织纹路产生浓厚兴趣。

  饮品和布丁很快送来。热牛奶装在胖乎乎的马克杯里，表面漂着一点点奶皮。

  三色猫爪布丁做得很精致，粉色肉垫、白色爪背，盛在浅口小碟里，旁边还配了一小枝新鲜的猫薄荷。

  奚越的注意力立刻被俘获了。

  她用勺子小心地挖下一小块布丁送进嘴里，奶香和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尾巴在沙发上有节奏地轻轻拍打。

  陆稔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目光从书页上方掠过，落在她微微鼓动的腮帮和那根愉悦摆动的尾巴上。

  看了一会儿，他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书本。

  只是翻页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奚越吃了几口布丁，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压低声音：“陆稔。”

  “嗯。”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因为我想来猫咖？”她问得有些犹豫，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陆稔放下书，看向她。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想来，我陪你来。就这么简单。”

  “可是你……”奚越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地方吗？这么多猫，还有猫薄荷的味道……”

  陆稔沉默了片刻。

  店里那只金渐层玩腻了毛线球，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步子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似乎对奚越很感兴趣，凑到她脚边，仰起毛茸茸的小脸，“咪呜”叫了一声。

  奚越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眼睛亮起来，弯下腰想去摸：“你好呀——”

  她的手还没碰到金渐层的脑袋，一只微凉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稔不知何时倾身过来，手臂横在她身前，隔开了她和那只猫。

  金渐层似乎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压力，耳朵向后撇了撇，谨慎地退开两步，转身跳上了旁边的猫爬架。

  “陆稔？”奚越不解地抬头。

  陆稔松开她的手腕，坐回原位，端起已经凉了些的美式，喝了一大口。

  他的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一些：

  “我是不喜欢。”他顿了顿，浅金色的竖瞳转向她，目光沉甸甸的，落在她脸上，“但你喜欢。”

  “所以我可以忍耐。”

  奚越怔住了。

  握过她手腕的那只手，此刻正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皮革表面。一下，又一下。

  她低下头，用勺子戳了戳布丁，小声说：“……其实也没有那么想来。”

  “嗯？”

  “我是说，”奚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耳朵尖红红的，“这里猫太多了，吵。而且布丁……也就那样。”

  她推了推那碟只吃了一半的布丁，故作嫌弃：“太甜了。”

  陆稔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奚越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开始飘忽。

  他才伸手，把那碟布丁拉到自己面前，用她用过的小勺，极其自然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奚越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有点甜。”陆稔评价，语气平淡，却又挖了一勺。

  “喂，那是我吃过的……”奚越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呢？”陆稔抬眼，浅金色的瞳孔在暖光下折射出微妙的光泽，“不能吃？”

  “……随你便。”奚越把脸扭向窗外，耳朵尖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

  窗外，老街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团团暖黄。

  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们的倒影：他低头吃着布丁，她偏头看着窗外，尾巴却不知何时，悄悄、悄悄地，搭在了他放在沙发上的手边。

  毛茸茸的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扫过他的指关节。

  陆稔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勺子，看向玻璃窗上的倒影。

  她假装看风景看得专注，连耳廓都在用力。

  他伸出手，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捏住了那根不安分的尾巴尖。

  奚越浑身一颤，却没有躲。

  “奚越。”

  他叫她，声音低低沉沉的。

  “……干嘛。”

  “转过来。”

  奚越慢吞吞地转回脸，睫毛垂着，不敢看他。

  陆稔捏着她的尾巴尖，轻轻揉了揉那块最敏感的软毛。

  然后他松开手，转而用指尖，很轻地抬起她的下巴。

  “闭眼。”他说。

  奚越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轻柔的爵士乐，空气里有咖啡香、猫草味，还有他身上清冽的、属于蛇类的微凉气息。

  然后，一个温凉的、柔软的吻，落在她眼皮上。

  很轻。一触即分。

  像一片羽毛，或者一滴夜露。

  奚越的睫毛湿了。

  她睁开眼，看到陆稔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的金色像融化的琥珀，映着灯光，和她小小的倒影。

  “回家吗？”他问，拇指指腹擦过她湿漉漉的眼睫。

  奚越点点头，说不出话。

  陆稔起身结账，拿起她的书，然后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这次奚越没有犹豫。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握住，拉起身。

  走出猫咖时，那只金渐层在猫爬架上“咪呜”了一声，像是道别。

  奚越回头，冲他摆了摆空着的那只手。

  然后握紧陆稔的手，踏入老街温暖的夜色里。

  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缠上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