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夫妻谈心

作者:爱睡觉的喵
  张胜很听话地喝了茶,只是动作带着几分焦灼的急切,杯沿触及嘴唇,便一饮而尽,仿佛那杯中不是清茶,而是能缓解他心头燥郁的良药。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桌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目光却未曾离开李淑云的脸,直直地、带着不容回避的恳切,等待着她给出一个答复。

  李淑云感受到了那灼灼的视线。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手中只啜饮了一小口的茶杯也放下,杯底与桌面贴合,悄无声息。她抬起眼,迎上张胜的目光,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认真。她没有回答他先前关于“机会”的请求,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张胜,”她改了口,虽然这称呼在此刻情境下稍显突兀,却让张胜紧绷的心弦微微一颤,“妾身想问,夫君对这桩婚事,可还满意?”

  她竟先问了这个。张胜愣了一下,旋即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酸涩,也有终于触及核心的悸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倾了倾身,目光锁着她,提出了一个更具体、也更亲昵的要求:“淑云,既然问了,可不可以……别再叫我‘大人’,也暂时放下‘妾身’?就像……就像寻常百姓家那样。我想听你,喊我‘夫君’。”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慢,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错辩的期待。

  李淑云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认真,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些无奈,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松动。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他称呼上的要求,眼神却依然执着,示意他先回答自己的问题。

  张胜得了她默许的信号,心头一松,却又因即将要剖白的往事而再次紧绷。他重新握住了她刚才抽回的那只手,这一次,他的掌心温暖而坚定,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强留的力道,更像是寻求一种支撑。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从那无边的黑暗中汲取追溯过往的勇气。

  “最开始,得知家中为我定下与你的婚事时,”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特有的遥远感,“我怨过,也恼过,甚至……恨过。” 他感觉到掌中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像是要传递某种力量,既是对她,也是对自己。

  “我自幼苦读诗书,寒窗十数载,虽非天赋绝伦,却也自问勤勉不敢懈怠。我总想着,多努力一分,多取得一点成绩,父亲便能多高看我一眼,或许……或许我就不会像家族里其他无用的子弟一样,被当作随意可以牺牲、交换的筹码。”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可到头来,我还是被父亲理所当然地‘安排’了。娶一个素未谋面、据说没有出众的才华、仅剩清名的女子,对我当时的抱负而言,无异于一道沉重的枷锁,一桩明明白白的牺牲。”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李淑云。她依旧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不悦或难堪,只有一种深切的专注,仿佛在透过他的话语,审视着那段她未曾参与的、属于他的过去。这份平静的倾听,莫名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成婚当日,”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清晰的愧悔,“那股积压的恼怒到了极致。我像个懦夫,将所有的愤懑和不甘,都迁怒发泄在了你的身上。” 他没有具体描述“发泄”是什么,但李淑云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骤然握紧的拳,表明她完全理解那指的是什么——那个冰冷、敷衍、充满屈辱的新婚之夜。张胜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语速加快,急切地想要解释那并非全部:“可事后……我辗转反侧,觉得自己无比卑劣,无比无耻。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学了满口的仁义礼智信,行事却如此不堪,如此……下流。我愧对圣贤教诲,更愧对……无辜的你。”

  李淑云的睫毛颤了颤,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那段记忆对她而言,同样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是初入张家门最寒冷的开端。

  张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像被攥紧了,但还是决定将一切摊开:“所以,当跟你一同回门,当我亲眼见到你在娘家……的遭遇时,” 他斟酌着用词,不忍再刺痛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何其相似。我们都是被家族、被形势‘牺牲’掉的那一个。我将你一人留在京城那吃人的地方,与我当初怨恨父亲将我随意安排,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目光变得坚定,回握着她的手传来温暖的力量:“‘带你赴任’这个念头,就是在那个时候清晰起来的。愧疚,有;同情,也有。但更多的是,我想试试,试试看我们这两个被硬凑到一起的‘牺牲品’,能不能抛开那些枷锁,做一对最普通的夫妻。哪怕没有诗情画意,至少……可以相敬如宾,彼此做个伴。”

  李淑云听到这里,喉咙有些发哽,她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想问“仅仅如此吗?”,但张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话语。

  “听我说完,淑云。”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当马车真正驶出京城城门的那一刻,我偷偷看了你一眼。你知道吗?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光。” 他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再次捕捉那抹记忆中的光亮,“那不是对新奇风景的好奇,也不是脱离牢笼的狂喜,而是一种……沉静的、充满生命力的希冀。像久阴初霁时,从云缝里透出的第一缕阳光。那道光,一下子照进了我心里某个昏暗的角落,让我更加确信:带你走,是对的。”

  他的语气渐渐染上温度,不再仅仅是陈述,更像是在倾诉:“这一路走来,你带给我的,何止是‘做个伴’?是惊喜,是意外,是无数次让我刮目相看。你会默默地打点好行囊,会在荒村野店想法子做出热汤热饭,会在我为县务焦头烂额时递上一杯清茶,更会在泸川县这看似绝望的泥潭里,与我一同想办法,找出路……尤其是近来这些日子,我们一起应对吴师爷,一起面对盐商,一起筹划堤坝……”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情感的激荡:“淑云,我的心,是被你一点一点填满的。到现在,我甚至……甚至有些感激父亲,阴差阳错,为我选了这样一个妻子。这哪里是牺牲?这分明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是命运给我的,最好的安排。”

  这番剖白,真挚而热烈,像一股暖流,冲击着李淑云这些日子以来在心中筑起的、看似坚固的壁垒。她不得不承认,说对他毫无感情是自欺欺人,心这东西,哪里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那些默契相视的瞬间,那些深夜灯下的陪伴,那些他为护她周全而露出的焦急神情,早已丝丝缕缕渗入心田。此刻,听着他笨拙却诚恳的诉说,那壁垒发出了清晰的、裂开的声音。

  张胜敏锐地捕捉到了妻子脸上神色的变化,那层冰封的疏离正在消融,眼底有了波动的水光。他心中激荡,毫不犹豫地举起左手,掌心向天,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

  “我张胜,今日对天立誓,”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寂静的室内回荡,“从今往后,无论何事,绝不再对李淑云有任何欺瞒。凡事必坦诚相告,与你商量,视你为我张胜此生最信任、最珍重之人。如有违背此言,必遭天……”

  “轰隆”一声沉闷的雷响恰在此时隐约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仿佛是为他的誓言作证,又像是不祥的警示。张胜顿了一下,正要咬牙说出那最后的毒誓,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却轻轻地、坚定地捂住了他的嘴。

  是李淑云。

  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眼眶微红,里面盈动着水汽,却带着不赞同的柔光。“别说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只要夫君记得今日说过的话,我便信。那些……恶毒的话,不要说出来。”

  她阻止了他。不是不信任,而是不舍。不舍得他用那样惨烈的誓言捆绑自己,不舍得任何不祥的词汇与他相连。这份细腻的维护,比任何誓言都更让张胜动容。

  尤其是那一声清晰的“夫君”,如同天籁,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不安与忐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下,落回了温暖踏实的地方。

  巨大的喜悦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席卷了他。张胜再难自持,手臂一伸,便将眼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让李淑云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挣扎。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那些焦躁、不安、懊悔,似乎都在这熟悉的气息里得到了安抚。他蹭了蹭她的发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以后……以后若我再有哪里做得不好,或是惹你生气了,夫人一定要说出来。打我、骂我,哪怕哭闹一扬,都使得。就是……就是不要再像这些天这样,不理我,好吗?那比什么都难受。”

  李淑云的脸颊贴着他胸前微凉的衣料,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而稍快的心跳。那心跳声,和他的话语一样,带着灼热的温度,熨帖着她同样不平静的心房。所有的委屈、介怀,在这坚实的拥抱和笨拙的恳求里,似乎都找到了安放之处。

  她没有多说,只用一个字,给出了她的承诺,也是他们关系新篇章的起点:

  “好。”

  一个字,千钧重。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着,仿佛要将这几日错过的亲密、流逝的温度、隔阂的距离,都在这无声的拥抱里加倍补偿回来。西斜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体,不再分离。窗外的夏风似乎也变得温柔,只轻轻拂过窗棂,不忍打扰这一室终于回归的静谧与温馨。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