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赵叔归来

作者:爱睡觉的喵
  晨光中,县衙侧门再次打开时,赵寡妇领着儿子栓子,挎着那个不大的蓝布包袱,踏入了这道门槛。昨日还是以客的身份观望,今日,便是真正签下死契,在此安身立命了。

  签契的过程很简单,刘婶找来衙门里专管文书的老吏,当扬写了身契,赵寡妇按了手印。那鲜红的指印落在白纸黑字上,像一滴凝固的血,也像一个无法更改的烙印。她看着那份契约被刘婶仔细收好,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但看到身旁栓子眼中对崭新环境的期待,那点沉重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决心压了下去。

  李淑云在正屋见了他们,态度温和依旧:“既已签契,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赵婶,你们母子先安心住下,这两日不必急着做事,带着栓子熟悉熟悉县衙环境,也认认人。待安顿好了,我再给你分派活计。”

  赵寡妇躬身应“是”,心里却不敢真懈怠。她打定主意,最多明日,便要主动找刘婶领些轻省活计做起来,不能白吃白住。

  刚将赵寡妇母子送走,小翠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夫人,砚书在外求见。”

  李淑云正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砚书是张胜身边最得用的小厮,平日几乎寸步不离,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前衙随侍张胜处理公务才是。

  “让他进来。”李淑云放下茶盏,心中已隐隐有了些猜测。

  砚书很快进来,行了礼,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可是大人有事吩咐?”李淑云直接问道。

  “回夫人,”砚书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清晰,“赵叔回来了。”

  李淑云眸中瞬间闪过一道亮光,面上不由自主地浮起喜色。赵叔是国公府出来的老人,也是张胜极为信任的臂助,此番回京,除了传递消息,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招募可靠的人手带回泸川。他此刻归来,意义非同小可。

  “赵叔何时到的?现在人在何处?可带了人手回来?”李淑云一连三问,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砚书早有准备,一一回道:“赵叔是今早天刚亮时到的泸川地界,他谨慎,没有直接进城,而是使了一个伶俐的半大孩子递了信儿进来。现下他带着人,在城外十里处那片老松林里暂歇。跟着赵叔回来的,约摸有十来个,瞧着都是精干汉子。赵叔说,人多扎眼,怕贸然进城惹人注目,所以先在外头候着,听候公子和夫人示下。”

  十来个精干汉子!李淑云心中一振,这比预期的还要好些。张胜如今在泸川根基浅薄,真正可信可用的人太少,吴师爷虽暂无异动,终究是外人。赵叔带回来的这些,虽未必个个顶尖,但既然是赵叔亲自挑选,忠诚度上应当有保障,正是他们目前急需的力量。

  她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计较,抬眼看向砚书:“小河村,你可还记得?”

  砚书稍一回想,点头道:“记得,赵婶家便是那里。”

  “对,就是赵婶原先的家。”李淑云思路清晰起来,“赵婶如今已是我们府上的人,她家院子僻静,房屋虽旧,收拾一下暂住些时日应当无妨。更重要的是,她对那处熟悉。”她转向侍立一旁的小翠,“去请赵婶过来一趟。”

  小翠领命而去。不多时,赵寡妇便跟着小翠进了屋,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不知夫人为何刚见过又召她前来。

  李淑云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赵婶,你家那院子,若是挤一挤,大概能住下多少人?另外,可有路径,能绕过村子,不惊动旁人,直接到你家院子?”

  赵寡妇虽不明所以,但见李淑云神色郑重,便也认真想了想,答道:“回夫人,正屋加两边厢房,拢共三间能住人的屋子,若是打地铺,挤一挤,住下十来个汉子应当不成问题。院子后面,确实有条砍柴人走的小路,能通到后山,从那小路过来,可以绕过村子,直接到我家后墙根,平日里极少有人走动。”

  “好。”李淑云点点头,对砚书道,“稍后你便跟着赵婶,由她引路,从那条小路去接应赵叔他们。接到人后,先将他们安顿在赵婶家的院子里。”她又看向赵寡妇,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却不容置疑,“赵婶,此事关系甚大,需得谨慎。烦请你带着砚书走一趟,指了路,安排他们住下便可。此事,暂时莫要与他人提起。”

  赵寡妇心头一震。她虽不知“赵叔”是何人,带回来的又是什么人,但看李淑云如此慎重,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夫人将这么重要隐秘的事情交托给她引路,这份信任,让她瞬间感受到肩上的分量。

  她没有犹豫,利落地应道:“夫人放心,我晓得轻重。那条小路我熟,定将砚书小哥安然带到。”

  李淑云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又对砚书吩咐:“你多带些银钱,路过集市,采买足够的米面粮油、菜肉腌货,一并带去。莫要吝啬,务必让兄弟们吃好住暖。另外,转告赵叔,今夜入更之后,请他务必悄悄回来一趟,我与大人要听听京城的详情。”

  说完,她示意小翠。小翠会意,转身从里间取出一锭十两的雪花银,交给了砚书。

  砚书接过银子,与赵寡妇一同行礼退下,自去准备。

  午时,张胜回到后宅用饭。饭前净手时,李淑云便将上午的安排低声与他说了一遍。

  张胜安静地听着,用布巾慢慢擦着手,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在她说完后,轻轻“嗯”了一声,道:“如此安排甚妥。小河村位置偏,赵婶熟悉环境,由她引路,比我们自己摸索强。赵叔带人暂住那里,也算隐蔽。”

  他对李淑云的决断和能力早已信服,尤其在这种需要内外配合、谨慎行事的关头,她的细致与周全,常能补他之不足。

  午饭如同往常一样,四菜一汤,简单却精致。两人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依旧,但席间偶尔交汇的眼神,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凝重与期待。赵叔归来,意味着京城的消息,父亲的态度,以及他们手中即将掌握的、第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饭后小憩片刻,张胜便又去了前衙。堆积的公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需如常行事,不让人看出任何异常。

  李淑云则留在后宅,看似寻常地处理着内务,指点小翠和刘婶一些事情,心里却一直惦念着城外和小河村的动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县衙内外点起了灯。晚膳时分,张胜回来,两人对坐用饭,依旧没有多言,但空气中仿佛流动着一种无声的默契与紧绷感。

  亥时初刻,夜色已浓如墨染,县衙后宅除了廊下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沉睡的黑暗。巡夜的梆子声刚刚响过两遍。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狸猫般轻捷地掠过县衙后墙,熟门熟路地避开几处可能有的暗哨,悄然来到正屋后的窗下,极轻地叩了叩窗棂。

  屋内,一直未曾安睡的张胜和李淑云几乎同时起身。张胜走到窗边,低声道:“可是赵叔?”

  “公子,是老奴。”窗外传来赵叔刻意压低的、略带沙哑的声音。

  张胜轻轻推开一扇窗户,赵叔身形一缩,便灵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他转身将窗户关严,这才就着屋内唯一一盏如豆的油灯,向张胜和李淑云躬身行礼。

  “赵叔快不必多礼。”李淑云虚扶一下,目光迅速打量了一下赵叔。不过月余不见,赵叔脸上风霜之色更重了些,眼中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精神却很好,腰背挺直,目光锐利依旧。

  “路上辛苦了。”张胜示意赵叔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自己也在桌边坐了。李淑云为他倒了一盏温茶。

  赵叔谢过,并未推辞,坐下后先饮了半盏茶润喉,显然这一路赶得急。

  “路上可还顺利?没有遇到麻烦吧?”张胜先问起路途。

  “回公子,路上还算顺利。”赵叔放下茶盏,声音平稳,“走的虽是官道,但刻意错开了大队商旅,多是昼伏夜出,或是拣偏僻小路。遇到两拨不开眼的毛贼,也被我们打发了,没惊动地方官府。”

  张胜点点头,他最关心的还是京城:“父亲和母亲可安好?京城如今……形势如何?”

  提到京城,赵叔的神色严肃了几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公爷和夫人都安好,让老奴转告公子,不必挂念。只是京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公爷让老奴带一句话给公子:‘只管安心在泸川为官,办好差事,站稳脚跟。京城诸事,自有计较,局势……尚算稳妥。’”

  “稳妥?”张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有些微妙的词。

  赵叔看了张胜一眼,继续道:“老奴离京前,特意寻机会与府里的老管家吃了一次酒,隐约探听到一些风声。眼下,禁军统领和京畿卫的几位要紧将领,似乎……都与三皇子府往来密切。”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淑云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了然。禁军护卫皇城,京畿卫掌控京师外围,这两支力量若都倾向于三皇子,那京中的权力天平,确实已在微妙地倾斜。国公爷所说的“稳妥”,恐怕并非指风平浪静,而是指某种动向已明朗,或者说,他们所属的阵营已做出了某种选择或准备。

  张胜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父亲没有在信中说这些,却让赵叔口头带回,其谨慎可见一斑。

  他抛开对京城局势的思虑,问出另一个关键问题:“父亲……可有什么人手安排给我?”这是他让赵叔回京的主要目的之一。泸川官扬似铁板一块,民间有庆丰粮行这等盘踞多年的地头蛇,他身边若无得力臂助,寸步难行。

  赵叔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似是无奈,又似是早有预料。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公爷……公爷说,京城正值用人之际,府里也抽不出太多得力的人手。他只吩咐老奴,可以国公府的名义,在外头招募一些‘背景干净、身手不错’的护卫、伙计,带回泸川,供公子差遣。”

  张胜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明显暗了一暗。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般近乎“敷衍”的安排,心中仍不免泛起一阵凉意和失落。这就是世家大族的现实吗?纵是父子,在家族整体利益与权力布局面前,个人的需求也要退让?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李淑云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赵叔,接过了话头:“赵叔一路辛苦,招募人手想必也不易。不知此番带回来多少人?这些人,品性、身手如何?可能堪用?”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将张胜从瞬间的低落情绪中拉了回来。张胜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也看向赵叔。

  赵叔见李淑云发问,又见张胜神色恢复,心里也松了口气,连忙回道:“回夫人,此番一共带回十人。老奴不敢大意,都是仔细挑选过的。有四个是北地边军退下来的老卒,手上功夫硬朗,人也悍勇;三个是走南闯北的镖师出身,见过血,懂江湖门道,也机警;还有两个是家道中落、曾学过武的破落户子弟,功夫底子不错,心气也高,想寻个出路;最后一个,是个猎户,擅弓箭,山地林间行走如飞,眼神极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人,老奴都暗自查访过底细,身家还算清白,与京城各方势力也无甚瓜葛。他们愿意离京南下,一是慕我国公府的名头,二也是老奴许了比京城稍高的酬劳。只是……毕竟时日尚短,忠心如何,还需公子和夫人日后慢慢考察、笼络。”

  十人,成分各异,但听起来都是有些本事在身的。这已比张胜预想中“父亲随便打发几个人”要好得多。显然,赵叔是用了心的。

  李淑云点点头,对赵叔道:“赵叔费心了。这些人,眼下便由你统带着,暂时安置在小河村。一应饮食用度,我已让砚书带了银钱采买,务必不能亏待。他们既跟了你来,便是信你。往后,他们便是我们在泸川的根基。”

  她语气微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另外,请赵叔转告诸位兄弟:他们的月钱,从离开京城那日起,便开始计算。每人每月,暂定二两银子。若日后立下功劳,另有赏赐。我夫妇二人,绝不会亏待真心做事之人。”

  每月二两!这比京城大多数护卫的月钱都要高了,尤其是在泸川这等地方,绝对是厚赏。赵叔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李淑云的用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是收买人心的最快手段。这位少夫人,年纪虽轻,行事却如此大气果决。

  他又看了一眼张胜。张胜此时已完全恢复了平静,对李淑云的决定并无异议,只对赵叔颔首道:“便按夫人说的办。赵叔,这些人暂且交给你,好生安顿,严加约束,莫要生事,也莫要泄露行踪。具体如何调用,待我与夫人商议后,再行告知。”

  “是!老奴明白!”赵叔起身,郑重行礼。公子和夫人配合默契,夫人又能果断决策,这让他对泸川的未来,也生出了更多信心。

  “夜深了,赵叔先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李淑云温言道。

  赵叔不再多言,再次行礼,身形一动,又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窗户重新关紧,隔绝了外间的寒意与黑暗。屋内,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张胜望着那簇微光,久久不语。李淑云轻轻靠在他身侧,低声道:“十个人,不多,但都是种子。用好他们,便是我们在泸川的第一把刀。”

  张胜握住她的手,收紧,目光沉沉:“嗯。父亲不给,我们自己挣。京城的风向……我们也得早做绸缪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与凝重。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但握紧彼此的手,便仿佛有了劈开荆棘的勇气。

  夜,更深了。县衙内外一片沉寂,而某些变化,已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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