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要收房?

作者:爱睡觉的喵
  从威远侯府回到安南公府时,已是午后。日光透过云层斜斜洒下,将国公府门前的石狮拖出长长的影子。

  李淑云跟在张胜身后半步,保持着新妇该有的恭谨姿态。她的目光落在丈夫挺直的背影上,那袭雨过天青色锦袍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三日来,她已熟悉这个背影——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疏远也不亲近,恰如他们这扬婚事。

  先去了主院向国公夫人柳氏禀明回门之事。柳氏正在花厅理事,见二人前来,放下手中的账册,温言问了几句威远侯府的情形。她说话时眉眼含笑,言语周到,却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李淑云垂首应答,言简意赅,每个字都斟酌妥当。

  “回门礼可还周全?”柳氏状似不经意地问。

  “回母亲,一切周全,父亲与母亲都很满意。”李淑云的声音平静无波。

  柳氏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身水红襦裙在安南公府的华贵厅堂里显得格外素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摆摆手:“你们也乏了,回去歇着吧。”

  出了主院,沿着抄手游廊往墨竹轩走去。三月的风吹过庭院,带来蔷薇的甜香。李淑云默默跟在张胜身后,目光扫过廊外那一丛丛开得正盛的芍药,红的、粉的、白的,热闹得刺眼。她想起清荷院里那几茎残荷,想起母亲说荷花该是清雅孤高的,不该与百花争艳。

  可这世间,不争艳的花,又有几人会看一眼?

  回到墨竹轩,张胜径直往书房去了。李淑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唇角微微上翘,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原来他也要去书房。是了,那里才是他的天地,有他的书卷笔墨,有他不必面对这扬荒唐婚事的自在。而她呢?不过是从威远侯府的清荷院,换到安南公府的墨竹轩,继续做个透明人罢了。

  进了正屋,小翠麻利地端来温水伺候她净手。铜盆里温水漾漾,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想起侯府他为自己解围,心里还有些暖意,此刻想来竟有些可笑。他或许只是出于怜悯,随口一说罢了。就像那些偶尔对她示好的嬷嬷、丫鬟,转身就能为了嫡母的一句夸奖,将她私藏的点心偷走告发。

  “小姐,您在想什么?”小翠轻声问,递上干净的帕子。

  李淑云接过帕子,慢慢擦着手:“没什么。你先去清点一下嫁妆,我自己待会儿。”

  小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静了下来。李淑云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窗外正对着墨竹轩的小院,几竿翠竹在风里沙沙作响,墙角那株老梅已经绿叶成荫。这里比清荷院宽敞些,陈设也讲究些,可那股子冷清,却是一样的。

  外放为官。

  这四个字在她心头滚过,激起一片冰凉。她的夫君要离京赴任了,而她这个新婚妻子,却一无所知。没人告诉她,没人问过她是否愿意同去,甚至没人觉得该告诉她一声。

  是了,从一开始,这扬婚事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张胜不满这桩被迫的婚姻,所以要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抗拒——将她留在京中,独自赴任。让她守着空房,做个有名无实的三少奶奶,在国公府这深宅大院里继续她的透明人生。

  李淑云的手按在窗棂上,指尖微微泛白。她该愤怒吗?该伤心吗?可奇怪的是,心中竟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就像小时候,嫡姐抢走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支银簪时;就像及笄那年,王氏将原本该给她的那份嫁妆扣下大半时;就像成婚那日,无人相送时。

  她早已习惯了。习惯被忽视,习惯被安排,习惯在每一个看似重要的时刻,成为最不重要的那个。

  窗外竹影摇曳,日光透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李淑云静静站着,直到双腿有些发麻,才缓缓转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淡如山水画,没有惊艳的美,只有一种褪了色的静好。她伸手抚过镜面,指尖触到冰凉的铜,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也好,至少在这里,她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屋子。张胜虽不亲近她,却也未曾苛待。就这样相敬如宾,各自安好,或许已是这扬婚事最好的结局。

  书房里,张胜坐在书案后,却没有翻开任何一本书。

  他盯着案上那方端砚,墨已研好,笔已润湿,可他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满脑子都是今晨在威远侯府的种种——那荒芜的清荷院,那桌蒙尘的妆台,席间那些绵里藏针的话语,还有李淑云始终平静无波的脸。

  以及,她说到母亲种的荷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三少爷,您不看书吗?”砚书小心翼翼地问,递上一盏新沏的茶。

  张胜回过神,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是捧着暖手。茶是上好的龙井,香气氤氲,可他却觉得舌尖发苦。

  他在懊恼。恼自己的疏忽——外放之事早已定下,他却从未想过要与李淑云说明。那日父亲提及此事时,他只顾着为自己能离京施展抱负而欣喜,全然忘了自己即将新婚燕尔,身边多了一个人。

  更恼自己最初那点阴暗的心思。成婚前,得知要娶的是威远侯府那个默默无闻的庶女时,他不是没有怨愤的。他是庶出,却也是国公府公子,苦读多年,自问才学不输两位嫡兄,却因出身只能娶一个同样不受重视的庶女。那时他暗暗发誓,成婚后要将这妻子冷在一旁,以示对这桩婚事的不满。

  可这三日相处,那点怨愤不知不觉淡了。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用来羞辱他的工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冷漠中长大,却依然保持尊严的女子;一个身处卑微,却自有风骨的姑娘。

  而他做了什么?他将她娶进门,却打算将她独自留在京中,让她继续过那种无人问津的日子。这与威远侯府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

  “我真混账。”张胜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砚书吓了一跳:“少爷,您说什么?”

  张胜摆摆手,将茶盏重重放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在宣纸上洇开小小的墨色花朵。他盯着那水渍,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却像一道光,劈开了连日来的阴郁。是啊,既然对她有愧,既然这扬婚事已成定局,为何不能尝试着好好相处?外放为官虽要离京,却也是新的开始。在那里,没有国公府层层叠叠的规矩,没有威远侯府那些冷眼,他们可以只是张胜和李淑云,一对寻常夫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疯长。张胜霍然起身,竟有些迫不及待。

  “少爷,您去哪儿?”砚书忙问。

  “回屋。”张胜说着,已大步往外走去。

  砚书一头雾水,忙跟上去。这三少爷今日是怎么了?先是枯坐半日,这会儿又火急火燎的,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张胜走得急,穿过月洞门时衣袂带风,惊起竹梢一只雀鸟。他一路疾行到正屋前,心中那股冲动愈发强烈——他要告诉她外放的事,要问她愿不愿意同去,要为她这些年的委屈说声抱歉。

  可抬手推门时,因着心中激荡,力道竟没控制好。

  “哐”的一声,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屋内正在收拾衣箱的小翠吓得惊呼一声,手中的衣物都掉在了地上。李淑云正坐在窗下绣着什么,闻声也是一颤,针尖刺入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张胜愣住了,看着主仆二人受惊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他连忙扶住门,防止它再发出声响,脸上浮起尴尬的红晕。

  “咳……”他清了清嗓子,“小翠,你先出去,我和夫人有话要说。”

  小翠却没动,先看向李淑云,眼中满是警惕。直到李淑云轻轻点头,她才蹲身拾起衣物,慢慢退出去。门被轻轻阖上,可张胜知道,那小丫鬟定没走远,定守在能随时冲进来的地方。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理解。新婚夜自己的粗暴行为,在小翠眼里,自己这个姑爷怕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吧。

  转身看向李淑云,她已放下手中的绣绷,起身而立。指尖那点血珠被她悄悄拭去,面上又是一派平静。

  “吓到你了?”他放柔声音,走过去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对不住,我太着急了。”

  李淑云没有坐,仍站着,轻声问:“夫君有何吩咐?”

  张胜看着她这副恭顺模样,心中那点愧疚更深。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坐,我们好好说说话。”

  李淑云依言坐下,却是侧着身,只坐了半边椅子,姿态拘谨。

  张胜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目光扫过屋内,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陪嫁的丫鬟婆子,怎么只见小翠一人?我记得礼单上写了四个丫鬟、一个婆子。”

  李淑云微微一怔,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夫君可是需要谁伺候在侧?”声音轻得像羽毛,“彩衣、彩屏,还是彩玲?她们几个确实颜色好,性子也活泼。”

  张胜愣住了,没明白她话中之意。

  李淑云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夫君若看中哪个,可以先收房。等过些时日,再给个名分也不迟。”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如此,也算给我留些脸面。”

  这话如冷水浇头,张胜腾地站起,脸色涨红:“你……你怎么能如此想我?!”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张胜虽不敢自诩正人君子,却也不是那等刚新婚就急着纳妾收房的畜生!”

  李淑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也站了起来,眼中终于有了真实的慌乱。她不明白,自己这番话哪里说错了?世家公子收用陪嫁丫鬟本是常事,她主动提出,不是该显得贤惠大度吗?他为何如此生气?

  张胜看着眼前女子无措的模样,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困惑和一丝……受伤?他心头一震,怒火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懊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已凉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冷静了些。

  “对不起。”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缓和下来,“我不该对你发火。”他抬头看她,目光恳切,“你坐下,我们好好说。”

  李淑云迟疑片刻,缓缓坐下,双手在袖中紧握。

  “我刚才问那些丫鬟,不是那个意思。”张胜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是见你身边只有小翠一人伺候,担心其他陪嫁的下人不敬重你,想问问你是否需要我出面管教。”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坦荡:“你既嫁给了我,便是我的妻子。在这府里,没有人可以轻慢你,包括我。”

  李淑云怔怔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的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长久以来,她习惯了被忽视、被安排、被当作可有可无的存在。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是我的妻子,没有人可以轻慢你。

  这句话太陌生,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她慌忙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握的手。那双手很瘦,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因常年做些绣活,指腹有薄薄的茧。

  “她们……”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彩衣、彩屏、彩玲三人,还有那个婆子,是嫡母安排的陪嫁。但她们的身契并未交到我手中。”她顿了顿,唇角又浮起那抹自嘲的笑,“她们本就没打算认我这个主子,我又何必强求?处理了她们,还会有旁人被安插进来,徒增麻烦罢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张胜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与通透。是啊,一个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庶女,怎会不懂这些手段?她不是不想争,是知道争也无用。

  “我明白了。”张胜轻声道,“那便依你,远远养着便是。”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日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她睫羽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窗外竹声簌簌,屋内一时寂静。阳光在地面缓缓移动,从东窗移到中庭,光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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