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冰海试鲸与正名之战
作者:荒武时良
或者说,任何一个真正的武士,在得到“鱼丸”——不,是得到那样一把堪称神兵的武器后,都难以克制想要一试其锋芒的冲动。尤其是,当这把刀还牵扯到他个人被海浪拍回、防晒油梦碎、以及一系列荒诞遭遇后的“终极补偿”时,这种冲动里更夹杂了一种复杂的、需要验证和宣泄的情绪。
他选择了一个足够隐秘、也足够“匹配”的试刀对象——远洋捕获(通过蛇岐八家特殊渠道)的一头成年长须鲸。当然,是已经确认死亡、但躯体保存相对完好的个体。用活体鲸鱼试刀过于残忍,也容易留下不必要的痕迹,但用如此庞大的海洋生物遗骸,足以测试“鱼丸”的各种特性,尤其是那恐怖的“冻结生机”效果,在新鲜或刚死亡的生物组织上应该表现更为直观。
地点选在了蛇岐八家名下的一处偏僻海岸仓库,保密级别极高。源稚生甚至带上了家族内一位负责记载重要事件与器物传承的资深史官——老人头发花白,表情严肃,捧着特制的墨盒与坚韧的桑皮纸卷,准备忠实记录下这注定要载入源氏乃至蛇岐八家史册的一刻:少主获龙王赐刀。
巨大的鲸尸被特制的支架半悬在仓库中央,即便已经死亡,其庞大的身躯依旧散发着一种沉静的压迫感。仓库内弥漫着海腥与淡淡的防腐剂气味。
源稚生穿着便于活动的剑道服,外罩印有源氏龙胆纹的羽织,神情肃穆。他缓缓打开那深海木制成的长匣,再次将“鱼丸”握在手中。冰润的刀柄入手,那股深沉的力量感与隐隐的联系便再次建立,让他心潮澎湃。
史官在一旁凝神屏息,毛笔蘸饱了墨,准备落下第一个字。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动用刀的特殊能力。他先是以标准的素振(空挥)姿势,感受刀身的平衡与重量。完美。每一次挥动,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割裂,发出细微的呜咽。缠绕水膜的能力他也试了,心念一动,仓库内湿润空气中的水分便温顺附上刀身,随着他的斩击轨迹拉出淡白色的水汽弧光,挥砍的破风声变得沉闷而更具威慑力。
史官笔下飞快:“龙王赐刀,未知名号。少主执之,轻若无物而势沉如山,挥动间寒雾自生,隐有潮音……”
热身完毕,源稚生目光投向那巨大的鲸尸。他选定了一处相对厚实的鲸脂与肌肉区域。
第一次,他并未全力,只是以普通斩击的力道,将缠绕着薄薄水膜的“鱼丸”斜劈而下。
暗蓝色的刀刃接触灰黑色鲸皮的瞬间,没有遇到预想中坚韧生物组织的强烈阻滞感。仿佛热刀切过凝脂,刀刃无声无息地没入,一道平滑至极的切口出现。而切口两侧的鲸脂、肌肉、乃至更深层的组织,在刀刃掠过后的零点几秒内,骤然覆盖上一层急速蔓延的幽蓝色坚冰!冰层不是浮于表面,而是顺着细胞间隙、血管通道疯狂向内侵蚀,瞬间将切口附近方圆近一米、深达数十厘米的鲸体组织彻底化为死寂的冰晶结构!
源稚生收刀,看着那仿佛被极地冰川瞬间封存了的巨大伤口,以及伤口边缘截然分明的冰冻与正常组织的界限,瞳孔微缩。好霸道的“凝冰”规则!这还只是浅浅一刀!
史官手腕一抖,墨点差点滴落纸上,连忙稳住,疾书:“……刃过鲸躯,如分静水,创口瞬凝玄冰,生机断绝,寒气凛然,非凡铁可及……”
源稚生精神大振。他后退几步,调整呼吸,这次将更多心神与力量注入刀中。他低喝一声,踏步前冲,双手握紧“鱼丸”,刀身上的水膜骤然增厚,化作一道旋转奔腾的微型水龙卷缠绕刃身,带动他的身体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斩!
目标:鲸尸最粗壮的尾柄部位之一!
“嗤——嗡——!”
这一次,刀刃破开组织的低沉声响之后,是更加清晰的、仿佛冰层急速扩张的细微“咔啦”声。刀光掠过,一道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的冰封切口出现。而这一次,源稚生清晰地感觉到,在刀刃切断组织、冰封生机的同时,一丝丝微凉而精纯的、难以言喻的“东西”(或许是残留的生命力?或是被规则转化的某种能量?)顺着刀柄处的古鲸骨核心,倒流回刀身之中。
紧接着,令他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玄黑内敛、只在刃口流转幽蓝的刀身之上,从那古鲸骨刀柄与刀身的结合处开始,如同被无形的画笔勾勒,缓缓浮现出一道道华丽繁复、如同海浪拍击礁石又似冰晶自然生长的波浪状暗纹!纹路由深蓝渐变为银白,层层叠叠,充满动态的美感与深邃的韵律,仿佛将一片汹涌的冰海瞬间封印在了刀身之内!
刀,似乎“活”了过来,或者说,展现出了它更深层、更完整的姿态。其散发出的威严与力量感,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刀身上的水汽更加灵动,寒气更加凝实内敛。
史官已经看呆了,毛笔悬在空中,半晌才颤抖着写下:“……再击,鲸躯巨创,冰封更甚。刀身自生异象,浪纹叠现,银蓝交织,宛若冰海封印其中……此刀之威,已非记载所能尽述,恐不亚于传说中之‘七宗罪’……”
源稚生抚摸着刀身上那冰冷而华丽的波浪刀纹,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这绝对是一柄足以成为传世神话的杰作!其威能,其成长性(似乎能吸收某种能量自我显化),其代表的龙王技艺与恩典……
他越试越开心,挥刀越来越流畅,在巨大的鲸尸上留下一个个完美的冰封斩痕。仓库内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凝结起薄霜。史官的记录卷轴快速铺展,写满了惊叹与赞誉之词。
直到……
史官记录完一轮惊心动魄的试刀描述后,习惯性地在段落末尾,以严谨恭敬的语气问道:“少主,此神兵既为龙王亲赐,敢问其尊号为何?仆当谨记。”
源稚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尊号?
鱼丸。
他刚才试刀试得太投入,几乎暂时忘却了这个让他如鲠在喉的名字。
史官见少主突然表情凝固,不明所以,恭敬地等待。
源稚生看着手中光华流转、气势逼人的“鱼丸”,再看看史官手中那卷即将流传后世、记载今日“龙王赐刀,少主试锋,神威初显”的史册,又想到未来子孙捧着史书读到这里的画面……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羞耻、不甘和荒诞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把刀以“鱼丸”之名载入史册!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史官,声音干涩:“……记载时,刀名暂且……空置。我需向龙王……确认。”
史官虽感疑惑,但依言在刀名处留下空白。
试刀结束,源稚生抱着“鱼丸”木匣,心事重重地回到雪山庭院。史官带着未完成的记录恭敬退下,等待最终命名。
源稚生在回廊下找到了正在看着绘梨衣喂锦鲤的时良。绘梨衣聚精会神,时良安静陪伴,画面宁静。
源稚生深吸几口气,抱着木匣上前,深深鞠躬。
“时良大人。”他用了更正式的称呼,语气沉重而恳切,“关于您所赐之刀……”
时良转头看他,目光平静。
“刀……非常好!无与伦比!”源稚生先大力肯定,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但是……关于它的名字……‘鱼丸’……这个……能否请您……再斟酌一下?”
他语速很快,试图表达清楚:“此刀威力无穷,意义重大,必将传承后世。‘鱼丸’之名,实在……实在过于……亲昵随性,恐难载于正式史册,亦有损您赐刀之威严……您看,既然刀柄是古鲸骨,不如……不如就叫‘鲸丸’?哪怕只是‘鲸丸’,也比‘鱼丸’听起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时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思考。
源稚生心一横,决定再加大点力度。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可怜(他确实快被这个名字逼哭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世子孙若问起此刀,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鱼丸’之意……恳请您……”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那语气,那抱着木匣微微发抖的样子(一半是激动未平,一半是羞急交加),确实传达出了一种“您不答应我就要当扬社死并遗臭万年”的绝望感。
时良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木匣,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花了点时间,去理解源稚生这番复杂情绪背后的核心诉求:不是否认刀的珍贵,只是单纯觉得名字不够“正式”,会影响历史记载和后世观感。
社恐人格在内部微弱地表示:好像……是有点让人为难?毕竟是人家的家族历史。
龙王意识则无所谓:名字,贴切即可。
但在源稚生那快要实质化的“求你了换个名吧哪怕只换个字”的视线压力下,两种意识罕见地达成了短暂妥协——反正只是一个称呼。
时良终于,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麻烦”的意味,“鲸丸。”
源稚生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真的?您同意了?叫‘鲸丸’?”他生怕时良反悔。
“嗯。”时良确认,然后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警告意味,“就这个。”
意思是,别再得寸进尺要求改别的了。
“是!多谢时良大人!”源稚生激动地再次深深鞠躬,声音都洪亮了不少,“鲸丸!好!就叫鲸丸!这个名字非常好!贴切又威严!”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顿觉浑身轻松。虽然“鲸丸”比起他最初幻想过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名字还是朴素了点,但比起“鱼丸”,已经是质的飞跃!至少写在史书上不会让人笑出声了!
他抱着“鲸丸”,欢天喜地(虽然努力维持着少主仪态)地告退了,迫不及待要去通知史官更改记录。
时良看着他几乎是“跳”着离开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绘梨衣这时转过头,举着手里最后一点鱼食,疑惑地问:“哥哥?高兴?”
时良看了看绘梨衣清澈的眼睛,又想了想刚才源稚生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最后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绘梨衣的头。
“没什么。”他平淡地说,“有人,不喜欢鱼丸。”
绘梨衣似懂非懂,歪了歪头,然后注意力又被池子里争食的锦鲤吸引过去,将鱼食全部撒下,拍拍手,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庭院恢复宁静。
而在遥远的家族档案室,白发史官接到了少主紧急传来的、带着明显如释重负意味的口信。他郑重地在桑皮纸卷的空白处,以庄重的笔迹,添上了两个墨色饱满的字:
“鲸丸”。
并在下方以小字恭敬注释:“龙王亲锻,赐予少主稚生公。刃藏冰海之威,身显浪纹之华,斩鲸试锋,生机立绝。初名‘鱼丸’,后依少主恳请,龙王恩准,更曰‘鲸丸’。是为源氏重宝,镇族神兵。”
一段关于龙王、少主、以及一把差点被叫做“鱼丸”的神奇兵器的历史,就这样被定格下来。
至少,在后世子孙的眼中,这把刀拥有一个还算体面、且与鲸骨起源相符的名字。
源稚生抚摸着“鲸丸”冰凉的刀鞘,看着史官最终的记录,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且带着点胜利意味的笑容。
正名之战,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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