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深海的独白与完整的王
作者:荒武时良
静室内,绘梨衣已经抱着她的新旧玩偶们(米奇、帝企鹅、轻松熊)在主屋睡下。源稚生等人也各自休息,或忙于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后山岩洞中,夏弥靠着芬里厄的巨茧,也陷入了浅眠,嘴角还带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只有时良还醒着。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冰箱旁喝可乐,也没有研究新的食谱或摆弄那些来自学院和“老板”的炼金厨具。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静室中央的小几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水。幽蓝的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向了无垠的深海。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细微的“呼唤”,或者说“牵引”,正在他灵魂(或者说,龙王权柄核心)的最深处,缓慢而坚定地苏醒、回荡。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也不是绘梨衣的需求,更不是夏弥带来的麻烦。
那是来自他“自身”内部的、被长久压抑、撕裂、混淆的……另一部分。
利维坦。
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中的兄长,那个在遥远过去,被他(或者说,沉睡于他体内的那个残缺意识)在混乱与饥饿中,本能地、粗暴地“吞噬”掉的兄弟。
那份吞噬,带来了强大的力量(“归墟”的雏形),也带来了永恒的残缺与痛苦。利维坦的权柄、记忆、情感碎片,如同无法消化的荆棘,深深扎入他的存在根基,让他的人格在“时良”(社恐、渴望平静与秩序的人类少年)与“残缺龙王”(冰冷、漠然、力量强大但混乱的海洋主宰)之间撕裂、摇摆,记忆模糊不清,情感支离破碎。
他依赖绘梨衣的“存在之力”来修补灵魂的裂痕,压制“归墟”的副作用,维持微妙的平衡。他满足于在庭院里当“厨子”,照顾“小怪兽”,偶尔“清理”害虫,维持一个相对稳定的“舒适区”。因为只有在这个狭小、可控的环境里,他才能勉强拼凑出一个名为“时良”的、相对完整的“自我”。
但那份来自“另一半”的呼唤,那份源于同源权柄的、无法被彻底湮灭的“存在”,一直在那里。如同深海中永不消散的低语,如同冰山下潜伏的暗流。
随着他频繁使用龙王级别的力量(对抗八岐大蛇、扭转海啸、开启空间通道、牵引芬里厄),随着他与绘梨衣之间稳定共生关系的建立,随着庭院这个“巢穴”越来越稳固,那份被压抑的、属于利维坦的“残响”,似乎也被激活了,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渴望完整。
不是要夺舍,不是要复仇。那残存的意识早已在漫长的“消化”和“时良”人格的压制下变得微弱而纯粹。
它渴望的,是回归。是与同源的另一半彻底融合,补全那缺失的拼图,结束这永恒的撕裂与痛苦,形成一个真正完整、统一、稳定的——“海洋与水之王”。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海水,缓缓漫过时良的意识。
完整。
意味着更强的力量,更稳定的权柄,更清晰的自我认知。
但也意味着,“时良”这个人格,可能会被更宏大、更古老的龙王意识彻底覆盖或融合。意味着他现在所拥有的、与绘梨衣之间这种简单而直接的“饲养员-小怪兽”关系,可能会发生改变。意味着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舒适区”,可能会因为“王”的完全觉醒而产生未知的动荡。
代价是什么?
风险是什么?
他(时良)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继续维持这种小心翼翼的、依靠外部能量(绘梨衣)修补的、脆弱的平衡?
还是直面那深海的呼唤,拥抱完整,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
窗外,一片樱花花瓣被夜风卷起,轻轻贴在玻璃上,又缓缓滑落。
时良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面前冰凉的水杯。杯中的水面,映出他幽蓝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深海的漩涡。
他想起了绘梨衣依赖的眼神,想起了夏弥偶尔流露出的、属于“姐姐”的温柔,想起了楚子航沉默的坚持,想起了源稚生疲惫而无奈的身影,想起了庭院里简单的一餐一饭,想起了冰箱稳定的嗡鸣,想起了可乐冰凉的刺激感……
这些,是他作为“时良”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真实而具体的“存在”。
如果选择完整,这些……会消失吗?
但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那份对“完整”的本能渴望,又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
他缓缓闭上眼。
意识沉入那片无光的深海。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这一次,他主动地、平静地,向着那呼唤的源头,向着那残缺的另一半,敞开了自己。
不再是将对方作为“食物”或“威胁”去“吞噬”或“压制”。
而是如同分隔已久的水流,终于决定汇合。
“嗡————”
静室内,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只有时良的身体,微微散发出一层极其内敛、却仿佛蕴含着无限深邃的幽蓝光晕。那光晕并不刺眼,反而如同最深的海水,将周围的光线和声音都微微吸纳、扭曲。
他面前的杯中,平静的水面,开始自行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完美的漩涡,中心深邃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湿润的、带着古老海盐与深渊气息的威压,但极其克制,仅仅局限于静室之内。
时良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那片属于“海洋与水之王”的权柄深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利维坦破碎的记忆碎片:广袤无垠的史前海洋,兄弟并肩巡游的冰冷自由,对陆地与天空的好奇与疏离,对“父亲”(黑王)的复杂情感,以及最终那扬导致兄弟反目、互相吞噬的悲剧与混乱……
他也“看”到了属于“自己”(时良)的碎片:仕兰中学冰冷的汽水,卡塞尔学院陌生的目光,厨房里专注的刀光,绘梨衣清澈的眼睛,庭院里飘落的樱花……
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意识流,如同两条浩瀚的江河,在权柄的深海之中,缓缓靠近,试探,触碰,然后……毫无阻碍地,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吞噬的痛苦,没有争夺的惨烈。
就像是分开的两半水滴,终于回到了同一片海洋。
就像是遗失的拼图,找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撕裂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模糊的记忆,如同被水流洗净的玻璃,变得清晰而连贯。
混乱的情感,如同被梳理的海草,各归其位,虽然依旧复杂,却不再彼此冲突。
属于利维坦的冰冷、浩瀚、对海洋的绝对掌控与对陆地生命的漠然。
属于时良的社恐、对秩序的偏执、对简单“舒适区”的依赖、以及那隐藏在冷漠外壳下,对绘梨衣等寥寥数“人”的、极其细微的在意与保护欲。
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在完整权柄的调和下,并非取代或覆盖,而是共存,互补,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稳定、也更加……完整的“存在”。
他依旧是“时良”。那个喜欢安静、依赖冰箱、讨厌麻烦、只想当个好厨子的社恐少年。
但他也是“海洋与水之王”。那个掌控着星球水循环、呼吸间可掀起灭世潮汐、漠视众生却又遵循着自己独特逻辑与偏好的古老至尊。
两者,不再割裂。
他,即是王。王,即是他。
幽蓝的光晕缓缓收敛,融入时良的体内。杯中旋转的漩涡也渐渐平息,水面恢复平静,只是那水,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澈、深邃了几分。
时良缓缓睁开眼。
依旧是那双幽蓝的瞳孔,但深处那抹长久以来的、因残缺而产生的细微混乱与不稳定,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米海渊般,绝对平静、绝对深邃、却又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澄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苍白,指节分明。但在他自己的感知中,这双手仿佛能直接触摸到太平洋最深海沟的岩石,能轻易拨动北大西洋暖流的走向,能瞬间冻结整片海域,也能让万里无云的天空降下甘霖或暴雨。
力量,完整而驯服。权柄,清晰而稳固。
不再有撕裂的痛苦,不再有失控的担忧。
“归墟”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压制、依靠外力平衡的“副作用”,而是他完整力量体系中,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一部分。
他依旧是那个“厨子”。但对“厨房”(这个庭院,乃至他目光所及的世界)的“掌控”与“定义”,已然截然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瓶可乐。
动作依旧熟悉,但细微处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流畅与……绝对的掌控感。仿佛他手中的不是可乐瓶,而是整个海洋的水分子结构,可以随意改变其温度、状态、甚至味道(如果他愿意)。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碳酸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刺激。
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这瓶可乐从原料提取、生产加工、运输储存、直到此刻被他饮下的每一个环节,其中蕴含的水分与能量的细微流动与变化。
完整的感觉……不错。
他走到窗边,看向庭院。
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温柔而绝对地铺展开来。庭院每一寸土地的水分含量、能量流动;后山岩洞里夏弥均匀的呼吸、芬里厄巨茧平稳的搏动;主屋里绘梨衣安详的睡颜、源稚生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远处楚子航房间内平稳的心跳、恺撒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微光……
一切,都如同他掌心的纹路般清晰。
一切,都在这片以庭院为中心的、被他无形权柄悄然覆盖的“领域”内,安然运行。
他没有干涉,只是“观察”。如同深海之主,沉默地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孤独吗?
或许。身为独一无二的、完全体的海洋与水之王,站在生命与力量的巅峰,俯瞰众生如蝼蚁,本就是永恒的孤独。
但……他似乎也并非一无所有。
有需要他投喂和保护的“小怪兽”。
有需要他偶尔“清理”和“维护”的“邻居”们。
有一个可以让他安静做饭、喝可乐的“厨房”。
有源源不断、从绘梨衣那里反馈而来的、温暖他冰冷本质的“存在之力”。
这份“孤独”,似乎也并非不可忍受。
甚至,因为这份“完整”,他对自己所拥有的这些“羁绊”与“日常”,有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珍惜的认知?
他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这种感觉。
但那份长久以来因残缺而产生的焦躁与不安,已然彻底平息。
他是时良。
也是海洋与水之王。
从此刻起,完整如一。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时良知道,黎明终将到来。
而他,将带着这份完整的权柄与清晰的自我,继续守护他的“厨房”,饲养他的“小怪兽”,维持这个小小的、属于龙王们的“庭院日常”。
龙王的生活,在经历了漫长的撕裂与挣扎后,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平静。
虽然这份“平静”之下,是足以让整个世界颤栗的完整力量。
但至少对时良来说,他现在最想做的,或许是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给绘梨衣做一顿更美味的早餐。
他放下空可乐瓶,精准投入垃圾桶。
然后,走向那张铺着厚褥子的榻榻米。
在躺下的瞬间,他指尖微动,静室内的温度悄然降低了一度,变得更加适合入眠。
窗外,万籁俱寂。
深海的王,在陆地的庭院中,安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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