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窃贼与入侵者

  空气冰冷，仿佛能凝结呼吸。只有应急灯幽蓝的光晕，勾勒着无数密封舱的轮廓，其中沉睡着龙族漫长历史的碎片——龙骨、骨殖瓶、乃至龙王之“卵”。

  一个矫健敏捷的黑影，正无声地破解着“卵藏库”最深处的矩阵封印。

  “老板也真是，非得挑这种时候……”酒德麻衣低声自语，指尖却在精密仪器上毫不停滞。她受雇于神秘的路鸣泽，任务是趁学院因夔门行动注意力被吸引时，盗走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的“卵”。

  封印解除。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骨殖瓶呈现出来，内部仿佛有熔岩流动。

  就在酒德麻衣触及骨殖瓶的瞬间——

  “嗡——”

  刺耳的入侵警报响彻冰窖！并非她触发的，警报来源是……学院外围？

  几乎同时，骨殖瓶内的红光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瓶身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酒德麻衣脸色一变：“不对！有另一股力量在强行催动它苏醒？！”

  ---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刻，宿舍里的时良猛地从床上坐起。

  并非因为警报声，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尖锐的悸动。他左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变得冰凉，不是“凝冰”的那种可控的冷，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带着吞噬与湮灭欲望的寒意——是那百分之七的“归墟”在自行躁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与它产生了危险的共鸣。

  他下意识握紧左手，试图压制那份躁动，看向窗外。学院各处亮起刺目的警示灯，无数脚步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

  “入侵者！”

  “锁定目标！在冰窖方向！”

  “等等……能量读数异常！‘卵藏库’有高能量反应！”

  时良的瞳孔微缩。冰窖？“卵”？

  他想起曼施坦因教授在3E考试后，曾隐晦地提醒他，他的灵视与“海洋与水”相关，需格外警惕与“火”相关的高阶力量波动，尤其是……龙王级别的苏醒。

  没有丝毫犹豫，时良翻身下床。并非出于保护学院的使命感，而是一种更本能的东西——他体内那危险的“归墟”之力，正因为那未知的“卵”的异动而变得难以控制。他必须去确认，去压制，否则第一个被反噬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他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避开混乱的人群，朝着冰窖方向疾行。

  ---

  冰窖入口处，已是一片混乱。

  执行部的专员们试图结阵封锁入口，但从内部逸散出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狂风，让他们难以靠近。

  “不行！内部结构被高温破坏了！”

  “通讯中断！无法确认内部情况！”

  “那‘东西’……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视了执行部的警告，如同滑溜的泥鳅，从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径直冲入了那灼热的通道入口。

  “刚才那是……时良？！”有专员认出了那个背影。

  “他进去干什么？！送死吗？！”

  ---

  冰窖深处。

  酒德麻衣的情况极其不妙。她被困在了一片熔岩般的领域中心，手中的骨殖瓶滚烫，表面的封印符文正在寸寸碎裂。一个虚幻的、由纯粹火焰构成的男孩身影，正在骨殖瓶上方逐渐凝聚，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高温使得空气扭曲，金属墙壁开始熔化滴落。

  她尝试了所有方法，都无法遏制这提前的、狂暴的苏醒。康斯坦丁的力量正在失控地增长。

  就在她考虑是否要放弃任务强行突围时，一股截然相反的寒意，突兀地切入这片灼热地狱！

  “咔……咔……”

  细微的冰结声响起。

  酒德麻衣猛地转头，只见侧后方一条原本被高温封锁的通风管道口，正迅速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扩张。一个穿着卡塞尔学院制服的清瘦少年，从冰霜中缓缓走出，手里还拿着一瓶……冰汽水？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凝重地锁定着她手中那即将爆发的骨殖瓶。

  “你是谁？”酒德麻衣警惕地问道，她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并非强大，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无”。

  时良没有回答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躁动的“卵”和自身血脉的共鸣上。他抬起左手，指尖对准那火焰的虚影。

  不是“凝冰”。

  他调动了那百分之七的“归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个米粒大小、绝对黑暗的“点”出现在他指尖前方。那个“点”出现的瞬间，周围疯狂燃烧的火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拉扯，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流，被强行吞噬进那片微小的“虚无”之中！

  火焰虚影发出了尖锐的啸叫，仿佛感受到了天敌般的威胁，变得更加狂躁，但扩散的势头，竟然真的被遏制了那么一瞬！

  酒德麻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认出了这个少年，是资料上那个叫时良的新生，言灵似乎是“凝冰”？但这根本不是控冰！这是什么力量？！

  时良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维持这个“点”，比想象中更加艰难，那“卵”的力量如同狂暴的洪流，不断冲击着他勉强维持的“堤坝”。他感觉自己像举着羽毛企图阻挡车轮，灵魂和体力都在被飞速抽干。

  “你……能控制它？”酒德麻衣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时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极度消耗而沙哑：“……不能。”

  他最多只能做到短暂的干扰。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昂热校长那冰冷而充满杀意的声音，以及时间零领域展开时特有的凝滞感！

  酒德麻衣脸色剧变。

  时良也感知到了那恐怖的压迫感正在急速靠近。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继续留在这里，不仅无法解决危机，他这无法解释的“归墟”之力，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在“归墟”吞噬下依旧顽强燃烧的火焰虚影，以及那个神秘而强大的女窃贼。

  下一秒，他猛地撤去“归墟”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他右手一直握着的冰汽水瓶被他狠狠砸向地面！

  “嘭！”

  瓶身炸裂，里面的液体在接触到他早已布下的“凝冰”之力瞬间，化作一股极寒的、混合着冰晶的白色浓雾，猛地扩散开来，暂时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时良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鱼，沿着来时的冰封路径，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浓雾散去。

  酒德麻衣和那躁动的“卵”已然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骨的寒意。

  昂热校长站在废墟中，看着时良消失的那个冰封管道口，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一小片仿佛被什么力量彻底“抹除”、呈现出绝对光滑切面的金属地板，眼神深邃如渊。

  他俯身，捡起一片碎裂的、边缘覆盖着冰霜的汽水瓶玻璃碎片。

  “时良……”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

  这一次，这个孤冷的旁观者，似乎被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并在所有人面前，留下了一个关于他真实力量的、危险而模糊的剪影。

  而此刻，已经远离冰窖、回到宿舍区的时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左手的指尖，依旧残留着使用“归墟”后的冰冷刺痛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烧感。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

  那里，似乎还萦绕着那来自龙王之卵的、暴虐而古老的气息。

  麻烦，果然还是找上门了。

  而且，是足以将他一起吞噬的巨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