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一个韩阳

  雷鸣堡，千户所。

  防守官刘汝道手里捏着一份蔚州府发来的谕帖，在大厅内急的团团乱转。

  在他下首，一众幕僚各个面露忧色，却又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啪！

  刘汝道一把将谕贴拍在桌上，指着一众幕僚骂道：“平日里养着你们，从未短过尔等脩金和馆谷，一道关键时刻，都成哑巴了？”

  见刘汝道又急又怒，三名身穿淡青色儒袍的老者对视一眼，其中一名缓步迈出，有些不安道：

  “刘大人，蔚州府让我等不得避战，三日内必须传去捷报，这……这不是难为人吗？”

  “奴骑野战无敌，我等踞城坚守尚自顾不暇，何谈主动出击？”

  “三百里外的保安州就是最好的例子。”

  听见保安州三个字，刘汝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两周前，保安州被鞑奴大贝勒岳托率领的正红旗攻破，知州王之藩殉国，守备余洪弃城而逃。

  听说那守备余洪已被朝廷下了大狱，只等秋后问斩。

  虽说保安州距雷鸣堡相隔数百里，但每每想起这个消息，刘汝道心中都不禁泛起一阵兔死狐悲之感。

  “大人，上面不就是要军功吗，末将愿意率二百骑兵出战，为防守大人排忧解难！”

  见上官面露难色，身为刘汝道心腹的副千户陈政清突然单膝下跪，向主官请战。

  侧头看向面容清瘦，颇有儒将之风的心腹将领，刘汝道凝眉不语，迟迟下不了决心。

  抬头瞥了眼刘汝道，那老年幕僚察言观色，继续道：

  “陈千户不可冒进，依老夫看，鞑子兵锋正锐，整个蔚州城内，无人能攘其锋，不如继续固守，即便将来上面处罚，法不责众，估计也是轻轻惩戒了事。”

  “若是贸然出击，若不慎遇上鞑奴大队人马，防守大人苦心孤诣培养起来的骑兵队伍，恐有全军覆没的风险啊！”

  “拒守城池，听天由命，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好办法？”刘汝道猛地转过身来，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如今蔚州城操守一职空缺，身为雷鸣堡防守，刘汝道资历足够，人脉关系也早已打点，就差一份过硬的军功。

  可真要发兵主动进攻奴贼，博取军功，刘汝道却又狠不下心来。

  “报——”

  “禀防守大人，新安堡管队郭旺求见！”

  堂下众人争论不休间，一名塘兵突然小跑进入大厅，跪地禀报。

  ‘郭旺？新安堡管队？他来做什么？’凝思片刻，刘汝道终于想起自己治下还有这么个管队。

  ‘索性现在也争论不出什么结果……’刘汝道摆了摆手，叹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

  郭旺领着三名心腹家丁，在高大气派的千户所门口等的好生焦急。

  又是检查腰牌，又是等待通传的，许久没信。

  心情忐忑间，又等了约么一炷香时分，郭旺终于见到了去前去通传的塘兵。

  “进去吧，防守大人在议事堂等你！”那塘兵朝门内努了努嘴。

  “多谢！”

  郭旺一边迈过高高的门槛，一边不动声色往那塘兵手中又塞了二两碎银。

  宰相门前七品官，结个善缘，没准将来还用得上。

  那塘兵也不客气，收下碎银，笑眯眯朝郭旺拱了拱手：“多谢郭大人！”

  大明军纪严明，按律郭旺向防守汇报工作时只能带一人入内。

  此时跟在他身后的，是贴身家丁周长春。

  二人刚进大门，便迎面瞧见一座巨大的照壁，广三丈二尺，高一丈三尺，东西两角，还辟有栅门。

  千户官厅分为前衙后宅，以大门、大堂、二堂、三堂为中轴线，其他建筑基本保持左右对称。

  内中分为几个房科，分别是正副千户，百户镇抚，还有令吏房的吏员办事所在。

  ‘真气派啊！郭旺心中一边感叹，一边泛起一阵火热。

  如此气派的府衙，将来自己若能入主就好了。

  收回目光，郭旺驱散纷乱的念头，跟着一名小吏匆匆往议事堂赶去。

  复行三十来米，终于来到堂口，见到了雷鸣堡防守官刘汝道。

  这还是郭旺第一次见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抬头望去，只见刘汝道高座上首，身着绿色团衫，胸前缀有熊罴补子，腰间束带，脚蹬皂靴，整个人看上去极为富态。

  在他身旁，矗立者身材清瘦的副千户陈政清。

  对于分管作战、军户、粮饷的陈政清，郭旺还是熟悉的，是名对属下十分温和的儒将。

  “郭旺，你前来何事？”刘汝道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闻言，郭旺、周长春二人连忙拜倒，行两叩一揖之礼，随后双手递上禀帖：“禀防守大人，下官是来请功的。”

  ‘请功？’刘汝道心头一动。

  见状，陈政清阔步上前，接过禀帖，拆开，递到刘汝道手中。

  刘汝道接过禀帖，凝眉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不自觉的舒展，脸上的焦虑渐渐被惊喜取代。

  到最后，这名气质威严的防守官竟拍案而起，大笑道：“好！好一个韩阳！竟立下如此大功，真是太好了！”

  见平日里严肃的防守大人突然失态，一旁的陈政清和一众幕僚皆面露诧异。

  刘汝道则是将禀帖递给陈政清，示意他念给众人听。

  接过禀帖，陈政清有些迷惑的瞥了郭旺一眼，随后开始朗读禀帖上的内容，念着念着，陈政清的脸上不自觉浮现一抹震惊。

  一种幕僚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有此大功，雷鸣堡困局自解啊！

  而韩阳！

  这份报功禀帖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名字，更是给陈政清这位骁勇善战的副千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一人斩杀四名鞑子，并斩首其中三人。

  宣大竟有如此悍勇之人？

  陈政清自认自己绝对做不到，同时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想要见一见韩阳的冲动。

  但性格谨慎的他还是强行按捺住心中的震惊和激动，朝防守刘汝道拱手道：

  “大人，事关重大，属下建议立即勘验奴首真假。”

  “如今正是我等武官京查之年，要防止心怀不良之人，杀良冒功啊！”

  陈政清一边说着，锐利的眸光一边在郭旺二人身上扫视。

  闻言，刘汝道微微点头道：“政清所说的有理，郭旺，奴首安在？”

  闻言，郭旺忙从周长春手中接过黑布包裹的奴首，恭敬递上：“大人放心，杀良冒功之事下官干不出来，这绝对是实打实的奴贼头颅！”

  一边说着，郭旺还一边从腰间拔出几杆纯红色的波浪边小旗，递了上去。

  经过一番检验，陈政清微微点头，面露欢喜之色：“刘大人，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奴贼头颅，再辅以这几面鞑子的军旗佐证，必能让上官信服！”

  闻言，刘汝道大喜，钦点一众幕僚中笔杆子最硬的李明甫亲自撰写捷报。

  见上官们各个欢喜，郭旺这才又不动声色道：“各位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禀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