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不了的家
作者:金鲤鱼
一夜无话,天色微微亮出了鱼肚白,张家人都已经起床干活,张家有良田四亩,薄田六亩,分别种了小麦和高粱,当然还有产量高的番薯、苞谷、土豆,以及少部分的大豆。
小麦是不舍得吃的,除了留下粮种,一部分都是用来缴付田赋和贪丁银,剩下的都会去县城粮铺卖掉,用于换取农具、布匹和银子等生活必需品。
这个星期轮到老二家做饭,他们家四个儿媳妇,刚好每家一星期煮饭洗衣和打扫卫生,吃的也是简单的烤土豆和番薯杂粮粥,加上一些自留地里的蔬菜,吃饱是没有问题的。
张家阿奶看到自家大郎出来,连忙问大妞的情况,大郎脸上露出了微笑,早上他摸过大闺女的额头,没有发烧,只是还睡得沉,他也没舍得把她喊醒。
兄弟几个嘴里喝着番薯杂粮粥,闻言嘴角撇了撇,却也聪明地没有说话,大家一声不吭地吃喝起来,一个晚上的好眠,让他们的肚子都空空如也。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马上就要农忙,家里除了孩子,全部都给我下地,二妞三妞在家带孩子、煮饭,还有家里的鸡和自留地也别忘记。”
“二妞,吃过饭把衣服给洗一下,天气热,一天不换衣服就穿不上。”
张家阿爷刚说完,阿奶连忙补充了一句,夏天农忙,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等晚上回家,这衣服上的味道,绝对上头。
二妞和三妞是老二家的闺女,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这么大的娃的确能在家里煮饭,喂鸡带弟弟妹妹,可老二媳妇听了心里不高兴,干嘛总逮着她家两个娃薅。
“婆婆,大哥家的大妞病了不能动,那他们家的清田和清地今天下地干活吗,他们可是跟二妞三妞同岁,还有我记得三弟妹家的四妞今年也五岁了,总不能像娇娇一样,在家吃白饭。”
原本张娇娇排行第五,应该称呼她五妞才对,奈何素月陪嫁不少,当时嫁进来之前可是说好的,她的孩子除了姓张不变,名字要自己取,所以取名张娇娇,寓意她的闺女很娇贵。
老二媳妇的一张嘴,叭叭叭地把家里从大房到四房都说了个遍,当然漏掉了三房的小儿子张清宝,小家伙今年才四岁,比娇娇大一岁,她还能怎么说。
张家阿爷眉头皱了起来,却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一个烤得酥软的土豆吃了起来,弄得这土豆里好像有肉一样,他完全沉浸在美味中。
张家阿奶不乐意了,清田和清地可是她张家的长子嫡孙,尤其是大孙子清田,年后还准备启蒙读书,这些年,家里也积攒了一些银子,可以供一个孩子去读书。
只是这样的话阿奶现在是不会说的,她早就计算好了,等麦子熟了就收割,然后就是土豆和番薯,高粱和大豆,这么多的话可指望着四个儿子四个儿媳妇呢,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清田,你带着清地和清宝,去后山挖野菜,捡柴禾。”
清田用力点头,家里除了阿爹阿娘,阿奶和阿爷最最看重他,不然也不会偷偷告诉他,年后要送他去私塾读书。
阿奶有了安排,老二媳妇只能偃旗息鼓,用力咬着手里的土豆,可恨自己没有生下儿子,不然哪里能被公婆轻看,只是想到四房的素月,心情又好了很多,她也没有生出儿子。
素月根本不知道二嫂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她现在有些担心,把娇娇一个人放在家里不放心,带去地里,又怕毒日头晒坏娇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爷阿奶,阿爹阿娘……”
一道暖暖的奶音响了起来,娇娇穿着一套细棉布的汗衫和平头裤,头发乱糟糟地跑了出来,大嫂双眼冒光地看着娇娇身上的白色棉布,对自家闺女推娇娇落井的事情更加觉得正确。
“咋没淹死这个小赔钱货,小小年纪就穿细细的棉布,福气都享完了,绝对是个克父克母的短命鬼。”
心里不断骂着张娇娇,张娇娇可是有一成仙力在身上的小地仙,虽然不知道大伯母心里骂人的话,可她却感觉到了这个女人对她满满的恶意,立刻拉着自家阿娘的手撒娇:
“阿娘,窝要跟阿娘去。”
素月点点头,把娇娇抱到身上,递给她一小碗的番薯杂粮粥,番薯香甜,可高粱米粗糙,好在娇娇的牙齿已经长好,嚼吧嚼吧还是能咽下去的。
“阿爹,阿娘,我有一句话要说。”
就在大家吃完准备下地的时候,四郎站了起来,看向他一向尊敬的阿爹阿娘,异常严肃地开口,张家阿爷心里一跳,感觉不妙,可他又不能不让老四说话。
“啥事。”
其实张家阿奶对自家的四儿子还是宝贝的,毕竟是最小的儿子,可谁让老大媳妇是她的亲侄女,侄女虽然没有什么嫁妆,却肚子争气,给她生出两个金孙孙,平时总会偏帮一些。
“等年底,交了税赋我要分家。”
“啥,你这个不孝子,你再说一遍。”
张家阿奶原本还算慈祥的表情迅速消失,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阿娘,我说要分家,再住在一起,我怕我家娇娇活不长。”
“你……”
“娘,我也想要分家。”
阿奶刚想骂人,老三张三郎站了出来,他其实已经知道阿爹和阿娘跟大哥商量好了,年后要送清田去上学,他也是有儿子的,哪怕儿子才五岁,不消两年也能去上学。
可家里的银子有多少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与其大家拼命赚银子给大哥家的长子读书,那为啥不拼一把,送自家清宝去读书呢。
“你们……”
张家阿奶的脸色真的变了,她偷偷瞄了自家老头一眼,见他拿起烟袋锅子准备抽烟,就知道老家伙又要躲避,只能咬咬牙,往地上一坐,眼泪鼻涕齐下,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我和老头还没死呢,你们就想抛下辛苦把你们养大的老爹老娘,良心被狗吃了呀,我命苦,老头子你命也不好,生养四个儿子,都是白眼狼啊……”
“阿娘,我不分家,哪怕要分家,我也养着你。”
大郎立刻站了出来,跪在张家老太太的面前,装作抹眼泪,好歹也把眼睛给抹红了一些,二郎站在边上看得真真的,由衷地佩服这个大哥,难怪爹娘都偏向你,这戏做的。
“老大啊,还是你懂事,你劝劝你弟弟,别再有这个念头,想要分家可以,除非我死了,不然我就去衙门告你们不孝。”
眼见三郎四郎没有动作,阿奶急了,索性把话给说死绝,果然,这句话一出,三郎四郎的脸色变了,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轻则打板子,重则被充军或者服劳役。
三郎首先扛不住,他可是有儿子的,戴上这顶忤逆长辈的帽子,他自己挨板子没有关系,可他的儿子也毁了,这辈子别想考功名。
四郎闭了闭眼,知道这个家暂时还分不了,现在的他没有儿子,可不代表他以后没有儿子,万一阿娘把一切都怪罪到娇娇头上,那他的娇娇,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张娇娇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奇异的感觉到自己能感应到每个人的情绪,阿爷在回避,阿奶虚张声势,大伯假惺惺,二伯看笑话,三伯将怒意隐藏。
她的阿娘精神头都蔫吧了,最不可思议的是阿爹,从愤怒到惋惜到惦记生儿子,惦记她嫁不出去,这神奇的感觉,应该就是亲爹给她的神通,可惜神通太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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