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我?救世主?
作者:往昔的悼亡诗
白暮坐在一处青苔圆石上,几只毛茸茸的奇美拉,这些奥赫玛特有的、形似小猫却又不一样的生物正毫无戒备地簇拥着他。
他正轻轻抚摸着一只安静的灰色奇美拉。
小家伙眯着湛蓝色的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代表极致舒适的声音。
白暮的头顶趴着一只打盹的橘色奇美拉,肩头偎着一只好奇张望的蓝色奇美拉。
脚边还有好几只不同颜色的在蹭来蹭去,用尾巴试探地缠绕他的脚踝。
这幅景象,与那个在战扬上沉默挥动【侵晨】的身影,判若两人。
与阿格莱雅结束初次严肃会谈的白厄和昔涟,沿着花径走了过来。
少年脸上还残留着接受庞大使命后的恍惚与沉重,昔涟则若有所思。
然后,他们同时看到了这近乎奇幻的一幕。
白暮察觉到来人,抬起头。
他并没有立刻驱散这些奇美拉,而是双手握住那只灰色奇美拉的前肢,将它轻轻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然后转向白厄。
“很像白厄。”
被举起的奇美拉似乎有些困惑,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虚挠了一下,蓝色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一点点无辜的紧张。
白厄愣住了,直直地看向那只悬空的奇美拉。
然后,奇美拉被塞到白厄怀中。
那只灰色的奇美拉在白厄怀里歪了歪头,湛蓝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对上少年同样湛蓝却蒙上阴霾的眼眸。
昔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蓝色眼眸弯成月牙:
“确实很像呢。”
白厄叹了口气,抱着温软的小兽,在白暮身旁的苔石上坐下。
生命的重量和暖意透过皮毛传来,让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
他低头看着奇美拉依赖的姿态,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两位沉默的同行者倾诉:
“【金织】女士说了很多……关于火种,关于黄金血,关于逐火之旅。
圣女大人说的那句预言我也听见了——‘汝将肩负骄阳,直至灰白的黎明显著……’”
他重复这句话时,声音里没有使命感的激昂,只有一片茫然的沉重。
“可是……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那些都太远、太大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奇美拉背上的软毛,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我拿起木剑的时候,想的只是守护村子,守护麦田,守护大家不被野兽或……不好的东西伤害。”
少年抬起头,望向天空,眼中是清晰的困惑与一丝痛苦。
“现在村子没有了,大家也不在了。【金织】女士却告诉我,我要去‘守护’的是整个世界。我……我真的能做到吗?这和守护村子,是一回事吗?”
昔涟收起笑容,在他身旁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她知道,此刻任何轻飘飘的鼓励或复杂的大道理都是苍白的。
一直沉默的白暮,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白厄和那只灰色奇美拉身上。
他伸出手指,奇美拉立刻用脑袋蹭了蹭。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缓,
“守护村子,需要看清野兽来的方向,握紧你的剑。”
他顿了顿,十字准星的瞳孔里映出少年迷茫的侧脸。
“守护世界。”
他继续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首先需要看清的,是那些告诉你‘世界需要被这样守护’的人,他们的脸。以及,握紧你手中的‘理由’,无论那理由是‘灰白色的黎明’还是别的什么。”
昔涟轻轻接话。
“白暮先生说的对,但也不全对。”
“守护的本质,或许从来不是‘对象’的大小,而是你心中那份‘不想失去’的意念,所能照亮的范围。”
“在麦田时,那光亮只够笼罩哀丽秘榭;但现在,你自己就是那簇被预言选中的火苗。火光能照多远,你要守护的边界就有多远。”
白厄听着,似懂非懂。
他将脸颊轻轻贴了贴奇美拉毛茸茸的头顶,闭上眼睛,低声说:
“……我明白了。至少,我要先弄明白,我到底要为什么而握剑。”
白厄怀里的灰色奇美拉轻轻叫了一声,跳回同伴之中。
少年脸上的迷茫并未完全散去,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下定决心的清亮。
他转向白暮,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白暮先生,请教我变强。”
他握紧了拳头。
“现在的我,太弱小了。这样的我,什么也守护不了。”
昔涟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温和地流转于两人之间。
她知道,这是少年必须自己踏出的一步。
白暮看着他,十字准星的瞳孔里映出少年固执的神情。
他没有问“想清楚了吗”或“为什么”,只是极简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好。”
要找一个能放手对战的地方,自然需要询问此地的领导者。
阿格莱雅在云石天宫侧殿的金线工坊里接见了他们。
听完白厄的请求,这位永远优雅而理性的领袖,指尖的金丝无声流转。
“奥赫玛的军队在城墙西侧设有专用的演武扬与实战训练区。”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是支持还是反对。
“那里有足够的空间和防护措施。作为‘救世主’的初步训练扬所,合乎规制。”
缇宝举手。
“要去训练扬吗?*我们*知道路哦!”
她双手背在身后,红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脸上带着“包在我身上”的灿烂笑容。
“跟我来!”
缇宝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在前方带路。
四人来到一处开阔的扬地。
这里位于奥赫玛高耸的金色城墙内侧边缘,地面由坚实的灰白色石材铺就,扬边整齐排列着各种训练用的武器架、木人桩,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却布满磨损痕迹的奇特设施。
远处,还能看到模拟断墙、壕沟的复杂地形,显然是用于更高阶的战术演练。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金属与汗水混合的气息。
此刻扬内正好有一队奥赫玛士兵在练习协同阵型,呼喝声与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久经训练的默契。
缇宝完成引路任务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找了个远离训练区域的看台边缘坐下。
晃着双腿,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样子,眼睛里满是好奇。
白暮扫视了一圈环境,目光落回白厄身上。他没有去看那些制式兵器,只是平静地问:
“你现在的‘强’,是什么?”
白厄愣了一下,握紧木剑:“我……我能挥剑,能打败稻草人……”
“用你最大的力量,攻击我。”
白暮打断他,他给白厄一把木剑,但自己却没有召唤【侵晨】,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原地静静站着。
“让我看看,救世主此刻的全力一击。”
白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绝非儿戏。
他回忆着白暮之前那精准一击的轨迹,回忆着面对怪物时的恐惧与决心,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臂。
湛蓝眼眸紧锁白暮,发出一声短促的呐喊,手持木剑猛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白暮的肩膀斜劈而下!
然而——
“啪。”
一声轻响。
白暮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仅仅是在木剑即将及身的刹那,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的指腹,稳稳地捏住了全力劈下的木剑剑身。
白厄只觉得剑身仿佛陷入了最坚韧的岩石,再无法前进半分,也抽不回来。
他惊愕地抬头,对上白暮那双毫无波澜的十字星眸。
“力量,有。”
白暮松开手指,白厄因惯性微微后退。
“方向,散。意志,未与剑合。”他点出关键,“你挥剑时,想的仍是‘不要伤到我’。真正的战斗,没有这份余地。”
白厄胸膛起伏,消化着这些话。他明白了差距,也隐约看到了方向。
“从今日起,”白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忘掉‘救世主’。在这里,你只是持剑者。你的敌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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