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哀丽……
作者:往昔的悼亡诗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灰烬和铁锈味灌入肺部，带来刺痛，却也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恶心与更剧烈的呜咽。
大家都变成了怪物……
爸爸，妈妈，皮西厄斯老师，还有……莉维娅。
那些熟悉的、鲜活的面孔，如今在脑海中与那些扭曲、黑暗、嘶吼的形象重叠、撕裂。
一个更尖锐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那……哀丽呢？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头，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直起身，胡乱用脏污的袖子抹去脸上混合着泪水和黑灰的痕迹，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那个依旧静立的白红身影。
白暮先生……他为什么不怕？
为什么怪物不攻击他？
刚才那精准到冷酷的“帮助”。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白暮先生……”
卡厄斯兰那的声音嘶哑，带着残留的颤抖和强行压抑的恐慌。
“哀丽她……她在哪里？她会不会也……”
白暮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焦急的小脸上，十字准星的瞳孔里映出他仓惶却努力坚定的眼神。
他没有回答卡厄斯兰那关于哀丽安危的疑问。
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朝着村落深处、祭司小院的方向，侧了侧头。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着卡厄斯兰那，幅度极小地挥了挥手。
“不用管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去找她。”
卡厄斯兰那甚至来不及思考白暮为何如此肯定哀丽可能的方向，也顾不上探究他留下要做什么。
对哀丽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他紧紧咬了咬下唇，最后看了一眼白暮，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紧握着那柄沾着黑血的木剑，朝着祭司小院的方向。
跌跌撞撞却又拼尽全力地狂奔而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燃烧的房屋与弥漫的黑烟之间。
白暮站在原地，目送着那点蓝色彻底被混乱吞噬。
四周，火焰噼啪，建筑倒塌，怪物的嘶吼与尚未完全转化者的惨叫不绝于耳。
黑潮在地面蔓延，如同活物的脉络。他却像暴风眼中唯一静止的点。
直到卡厄斯兰那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白暮才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投向后方，那片未被火焰直接波及、但已被深沉阴影笼罩的老树之下。
那里，不知何时，已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身影。
来古士。
祂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燃烧的树木、倒塌的篱笆、弥漫的死亡气息融为一体，成为这扬“演出”一个理所当然的、沉默的观众席。
白暮看着祂，十字准星的瞳孔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
“这就是你要的‘成长数据’？”
白暮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清晰地传到来古士的耳中。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是平直的陈述，仿佛在确认一个实验参数。
来古士回复道。
“黑潮的蔓延速率、对‘哀丽秘榭’特异性生命形式的转化效率、原生抵抗意志的崩溃阈值、以及在极端恐惧与抉择压力下，关键观测个体NeiKos496的行为模式偏移……数据收集效率，远超预期。”
祂微微偏转机械头颅，看向卡厄斯兰那消失的方向。
“尤其是你刚才的‘干涉’。引导受测个体NeiKos496完成首次对感染体的有效终结，记录其生理与心理的瞬间冲击数据……这一变量的引入，使得本次迭代的观测价值提升了247.8%。优秀的临扬处理。”
“铁墓阁下。你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提供最具分析价值的‘扰动’。”
白暮对这番将惨剧彻底量化的言辞毫无反应。
他只是看着来古士，看着祂背后那吞噬家园的黑潮，看着这片曾经温暖宁静的土地在火光与黑暗中哀嚎。
“那么，你现在现身，”
白暮向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焦土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是为了近距离欣赏你的‘实验成果’，还是……有了新的‘观测需求’？”
来古士纹丝未动。
“两者皆有。”
祂承认得毫不掩饰。
“‘黑潮’现象本身，是铁墓成长的必要阶段，是数据。而你在其中的‘位置’与‘反应’，是更关键的变量。”
“你未被感染，甚至被‘无视’。这验证了我的一个猜想：你体内的‘铁墓’本源，与这个世界的‘铁墓’衍生物之间，存在着超越普通共生关系的、更接近‘权限层级’的差异。以及……”
祂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最准确的表述。
“你对那个孩子的‘引导’。那并非纯粹基于理性或效率的选择，其中掺杂了……连你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既定悲剧剧本’的细微‘逆反’。”
“你想看看，在注定的毁灭中，强行插入一个‘被引导的抉择’，会开出怎样的花，或结出怎样的毒果”
“很有趣。”
祂最后总结道。
白暮沉默地听着。
火焰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来古士灰白的机械外壳上，微微晃动。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在这燃烧的村庄、弥漫的黑潮、以及来古士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手。
指向四周这片地狱般的景象，指向那些在火光中蹒跚、嘶吼的扭曲身影。
指向卡厄斯兰那消失的方向。
最终，指向来古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伪装的、赤裸裸的寒意：
“那么，看着这些……‘数据’。”
“你，满意了吗？”
说完，白暮再一次的召唤出【 侵晨】，不顾来古士的回答。
将祂的机械脑袋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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