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虚伪的苏纤芸

  她能感受到苏纤芸对自己的厌恶。

  苏纤芸看苏影一直不说话，只是用那双过分平静的黑眼睛看着自己，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她觉得苏影就应该像个乡下的土包子，看什么东西都是怯懦的，对她这个在苏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且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毕恭毕敬。

  拼尽所有来讨好才对。

  凭什么、凭什么她是这么无所谓的模样？

  嫁了一个平民，也就只有一张脸看得过去，又凭什么对她如此轻视？！

  “姐姐，”她压下烦躁，笑容更“甜”了几分，伸手想去挽苏影的胳膊，做出姐妹亲昵的姿态，“你是不是还在生家里的气？爸爸他其实...”

  苏影在她手指碰到自己衣袖的前一刻，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清晰的拒绝。

  苏纤芸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有生气。”苏影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其实有些烦躁，她不是很擅长与人做口舌的争端，比起用嘴巴辩论，她更擅长用拳头教人做事。

  但她从研究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法律条文看了一遍。

  在这个世界里，毫无缘由的打人是犯法的，尤其是对面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生。

  即便她对自己再怎样进行言语上的攻击，只要苏影动手了事情就会变得不利。

  但是苏影很烦与人争论，于是她的目光落在苏纤芸脸上，很直接地说：“你很讨厌我。”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苏纤芸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影会这么直白地捅破这层窗户纸，还是在她的朋友面前。旁边几个女孩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成年人的社会是不会将这些事情摆在明面上如此直白地表达的。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苏纤芸迅速换上受伤的表情，眼圈说红就红，声音里带了哽咽，“我知道，你刚回来，可能觉得我占了你的位置，心里有疙瘩...但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姐姐看待的呀！妈妈也一直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

  她说着，眼泪要掉不掉，显得格外委屈。

  这套以退为进、倒打一耙的说辞她演练过无数次，通常都能让对方陷入“不识好歹”的被动。她等着看苏影慌乱或者语塞。

  然而，苏影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观察什么奇怪的事物。

  她看着苏纤芸泫然欲泣的脸，又看了看她那些明显露出同情和支持神色的朋友，然后很认真地、带着点不解地问：“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为什么不从苏家离开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纤芸脸上那精心酝酿的委屈表情，像破碎的石膏面具，一寸寸裂开，露出底下真实的、难以置信的僵硬。

  就连她眼眶里那将落未落的泪水，都仿佛被冻住了，悬在那里，不上不下，显得异常滑稽。

  她那些朋友们更是目瞪口呆，一个个张着嘴，看看苏纤芸，又看看苏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从苏家离开？

  这话...怎么能这么轻飘飘地问出来？像在问“你为什么不把这块糖让给我”一样简单。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不无道理。

  既然嘴上说着抱歉，那为什么不离开呢？为什么不离开苏家，把苏家大小姐的身份还给苏影？

  苏家的这件事其实圈子里许多人都知道了，一开始对苏纤芸的态度还有所转变，却没想到苏家人这么...还没有将苏影的身份公之于众就赶了出去。

  具体原因倒是没人知道。

  迫不及待地就要苏影去联姻对苏家来说是件丑闻，自然要死死捂着。

  只不过苏纤芸会不经意间的说几句，大概就是苏影惹了父亲不快，倒也不多说，剩下的就留给他人揣测了。

  但总的来说，苏影在苏家不受待见也是众所周知的。

  只不过，因为苏影得了理科状元的事情，没少被人明里暗里的讽刺，讽刺他眼瞎，将这么厉害的一个女儿赶了出去。

  虽说对他们这种家族来说区区一个高考状元算不得什么。

  可要怪就怪苏影除了语文几乎全都是满分，无数知名大学向他抛出的橄榄枝无不证明大家对她的认可，又或者说，大家对苏影未来的笃定。

  笃定她真正的能力，远不是几张试卷能体现出来的。

  苏明远因为这件事丢尽了颜面，所以才给韩萧玉交代了一定要把人带回来。

  即便是已经结婚了，再离婚也不是不行。

  苏影看着苏纤芸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和那双因为震惊与愤怒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心里那点烦躁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觉得自己的逻辑很清晰，既然苏纤芸口口声声说把自己当亲姐姐，又觉得占了位置心有愧疚，那最直接、最彻底的解决办法，不就是把“占了”的位置还回来吗？

  她倒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懂成年人世界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虚伪和妥协，也只知道，解决问题要找到根源。

  “我...”苏纤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细微的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慌的，“姐姐，你...你在说什么啊？那是我们的家啊！爸爸、妈妈...还有你，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她试图把话题重新拉回“家庭温情”和“姐妹情深”的框架里，但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可是，”苏影没被她那套“一家人”的说辞绕进去。

  “血缘上，我才是苏明远和韩萧玉的亲生女儿。法律上，我享有作为亲生女儿的权利。你所谓的‘家’，是建立在‘苏家女儿’这个身份上的。如果你真的觉得亏欠，离开不是最合理的补偿方式吗？”

  “非法占有他人应得权益，即使在情感上可以模糊，在法理上也是站不住脚的。”

  周围一片死寂。

  连那几个原本站在苏纤芸这边的女孩，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无比复杂。

  苏影这番话，不仅直白，而且...好像该死的很有道理？尤其是扯上法律和血缘，一下子就把苏纤芸那些矫情的“姐妹情深”、“一家人”比得轻飘飘的，甚至显得...有点虚伪和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