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掌心很暖

  沈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苏影身侧，他抬手，稳稳握住了韩萧玉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韩萧玉动弹不得。

  男人声音低沉，一贯温和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

  “在学校里打人？”

  他目光扫过韩萧玉，又落在苏纤芸和苏浩身上：“袭人未遂，够治安处罚了。”

  韩萧玉脸色瞬间煞白，手腕被捏得生疼。

  沈砚松开自己的手，垂眸看向身侧的苏影，在自己来之后就轻轻的别开了脸。

  像是在生气。

  “怎么不躲？还想再挨一巴掌吗？”

  沈砚这个再，指的是当初离开苏家那天，苏影站在原地硬挨的那一巴掌。

  苏影没立刻回答。

  她侧着脸，目光落在办公室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上，枝干光秃秃的，却在阳光下投出一片坚实的影子。

  过了几秒，她才很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要你管我。”

  沈砚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

  对于苏影这种将脾气撒在自己身上的行为表示理解，却不是很认同，成年人是不应该将坏脾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的。

  在被污蔑抄袭这件事上，沈砚做错了0个事。

  沈砚想要说什么，看到苏影头顶的发旋，意识到这个人其实年纪还小。

  还是个读高中的学生。

  沈砚松开皱着的眉头，动作很轻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苏影的校服袖子，然后顺势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苏影没反抗，只是任由他把自己护在身后，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韩萧玉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发抖，像被冻住了一样。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看着他护着苏影的那副自然而然的姿态，以及刚刚还浑身尖刺将他们三个人都骂了一遍的苏影此刻却任由别人挡在自己身前。

  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孩子和母亲怎么就站在对立面了呢？

  她明明这次过来就是想见见苏影，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沈砚没理会她们三个，只侧头对校长微微点头，声音平稳。

  “校长，麻烦报警。”

  “袭人未遂，加上之前的造谣扰乱校园秩序，一并处理。”

  “学校理应给学生提供一个安全舒适的学习环境，而不是将无关紧要的人放到学校里来。”

  苏纤芸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眼泪说掉就掉，肩膀微微颤抖，像一朵被风吹弯的小白花。

  “什么叫...无关紧要的人啊？”

  她拉着韩萧玉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却软得能掐出水：

  “沈先生，您别这么说...我们真的是担心姐姐才来的...”

  “姐姐考得这么好，我们心里其实高兴得很...只是、只是怕她被人骗了，走错了路...”

  她说到这儿，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楚楚可怜地看向沈砚，又偷偷瞄了苏影一眼：

  “姐姐以前在家里那么乖，从不跟我们顶嘴...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连妈都不认了...我、我只是心疼妈的身体...”

  韩萧玉被她一拉，也红了眼眶，声音颤颤的，像是被女儿的话戳中了心窝：

  “是啊...小影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人教坏了她...”

  苏浩在旁边立刻附和，声音低却急切：“对啊！她以前多听话，现在跟这个人住一起，肯定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韩萧玉越听越不行。

  苏影到底是她的女儿，她不能容忍别人把她的女儿“教坏”成这副无法无天、不尊父母的模样！

  她猛地甩开苏纤芸的手，往前一步，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小影！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以前你多乖啊，多听话啊！现在呢？为了一个外人，连妈都不认了，连家都不回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你以为结了个婚，就能把过去全甩干净？！”

  “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的还是我的血！”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愤怒往下掉，手又扬了起来，这次目标直指苏影的脸。

  这一次，苏影没站着不动。

  她抬手，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精准地抓住韩萧玉的手腕，指节收紧，力道大得让韩萧玉吃痛地“啊”了一声。

  另一只手同时扬起，掌心对准韩萧玉的脸，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

  韩萧玉到底还是苏影的母亲，她这个举动让在扬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可那巴掌，还是没落下去。

  沈砚的手更快一些。

  他从苏影身后探过来，掌心稳稳包住苏影扬起的那只手，轻轻一握，把她的动作止住。

  苏影的手腕被他握着，微微一颤，却没挣脱。

  沈砚没说话，只侧身一步，彻底挡在苏影面前。

  然后，他抬手。

  “啪——”

  清脆的一声。

  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韩萧玉脸上。

  力道控制得极好，不重，却足够让她脸颊瞬间红肿，头偏向一侧。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韩萧玉捂着脸，愣在原地，眼泪混着震惊往下掉，却发不出声音。

  苏纤芸“啊”地尖叫一声，扑过去扶她：“妈！”

  沈砚似乎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些没风度，低头向苏影轻声解释：“我不打女人的。一般情况下。”

  这里有班主任有老师，窗户外面围着一群人。

  苏影不应该落下一个打自己母亲的罪名。

  苏影的手还被他包着，指尖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他，眼底那层冰壳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藏了很久的柔软。

  “...我知道。”

  她声音很小，却很稳。

  “谢谢你。”

  “替我打的。”

  沈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只是转移了话题：“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苏影愣了愣，抬头看他。

  男人眼神淡而暖，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想了想，小声说：

  “糖醋排骨。”

  “还有...香菇鸡汤。”

  沈砚嘴角弯了弯：“好，都做。”

  两人牵着手，往外走。

  身后，韩萧玉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苏纤芸和苏浩的责骂和哭喊混在一起，像一扬迟到的闹剧。

  他们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是不是真的作弊”。

  上来就是斥责，就是心疼，就是“翅膀硬了”“不听话了”。

  仿佛苏影考好，就是原罪。

  而办公室外，走廊上围着的同学、老师、甚至校长，看向苏影的目光，只有信任和心疼。

  没人怀疑她。

  而沈砚，

  他甚至没问过一句来龙去脉。

  沈星晖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只看了眼“苏影被举报作弊”，就直接赶来了。

  苏影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沈砚一定是个身体很好的人。

  掌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