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挑衅

  夏栀意的心像是被微风拂过的湖面，轻轻波动了一下。她听出了对方话语中那细微的试探和近乎宣示主权般的亲昵。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对方白大褂上的名牌上：秦曼。夏栀意记住了这个名字。

  淮清？这个秦医生叫得如此顺口自然。难道他们在工作中的交集，已经熟悉到可以这样称呼了吗？

  夏栀意说不出话，无法反驳，也无法询问。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口罩和镜片，看似平静地接受着对方明显的挑衅。在秦曼看不见的地方，夏栀意握着保温壶把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曼见夏栀意既不回答，也没有从她遮挡的脸上，看到任何的情绪波动，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笑，继续用那种近乎熟昵的语气道：“唉，我们当医生的就是这样，尤其是像淮清他们科室，突发状况多，压力大，他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淮清责任心又特别强。我都劝过他好几次，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命，可他就是不听。” 她轻轻叹了口气，“真是让人头疼。”

  秦曼的话，句句不离“淮清”，句句都在暗示着她与季淮清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早已了超越了普通同事间的关心。

  夏栀意默默听着，口罩下的嘴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直线，又缓缓上扬。她只是不能说话，又不是傻。听了这么久，已经听出了眼前这个女医生对季淮清的“别有用心”。对于这种无聊的挑衅，夏栀意自然不会回应。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

  秦曼有些摸不面前这女孩的心思。见她只是偶尔抬起头，用那双沉静的眼眸透过镜片看自己，心里莫名地就有些慌乱，甚至掠过一丝挫败感，随即又涌起更多不甘。

  不等秦曼再继续说，夏栀意就率先不失礼貌地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她的话。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抱着怀中的保温壶，按照护士指给她的方向，步伐轻快地朝着医生办公室走去。

  秦曼看着沉默离去，背影完全没有丝毫慌乱，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半分她所期望看到的质疑、愤怒或失态表情的女人，心头涌上了一股慌乱的无力感。只觉得自己蓄力一击，却只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没起到半分作用。

  秦曼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已经完全可以肯定，这个包裹严实的女孩，就是让季淮清发生变化的那个人。可对方面对她的挑衅，竟然不吵不闹，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吝于给予，反而让她摸不透深浅，内心深处那份嫉妒与不甘，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夏栀意按着小护士的指示，走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她停下脚步，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办公室里，季淮清正仰头靠在办公椅上，闭着眼睛，右手握成拳，用力抵着阵阵发胀的太阳穴，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神经如同绷紧的弦。听到敲门声，他有些疲惫地睁开眼，沙哑地应了声：“请进。”

  季淮清转头向门口看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个戴着棒球帽、大口罩、黑框眼镜，将自己包裹得如同秘密特工般严实，只露出一双清澈熟悉眼眸的身影，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原本还布满疲惫的眸底瞬间被惊喜所取代。

  “宝宝？”季淮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你怎么来了？”

  季淮清立刻起身，绕过办公桌朝夏栀意走去。

  夏栀意走进办公室，做贼似的，反手轻轻将门关严。这才伸手，依次摘下了口罩和那副略显笨重的眼镜，露出了那张因为走路和紧张而泛着淡淡红晕的清丽小脸。

  夏栀意将手中沉甸甸的保温壶，小心翼翼地放在季淮清堆满病历和文献的办公桌上，然后对上季淮清带着惊喜和询问的眼眸，抬起双手，用手语清晰地比划：「我看你这几天太累了，脸色也不好。心里着急，又帮不上忙。就去问了季爷爷，他给了我一个方子。这是我刚泡好的药茶，黄芪枸杞那些，说是可以缓解疲劳的。你趁热喝一点，好不好？」

  夏栀意只字未提在护士站遇到秦曼的事情，也没有转述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她选择相信季淮清，毫无保留地相信。那些来自外界，带着恶意试探的杂音，不该来打扰他本就稀缺的休息时间。

  季淮清看着夏栀意比划完，小姑娘眼中纯粹的担忧和心疼毫不掩饰地露了出来，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积压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了下来。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暖流，从心脏出发，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季淮清伸出手，不是先去拿保温壶，而是轻轻将夏栀意揽入怀中。白大褂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和消毒水的气息，但季淮清的怀抱却坚实又温暖，夏栀意反搂住了季淮清的腰。

  季淮清低下头，将脸埋在夏栀意带着独属她的香气的颈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疲惫：“谢谢宝宝……我没想到你会来。”

  夏栀意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默默地松了口气。她来医院，虽然提前给季淮清发了消息，但他可能在忙，没看手机，所以一直没回复。她就这么“不请自来”了，生怕会影响到季淮清工作，惹他不开心。但现在看来，季淮清非但没有怪她，反而有点儿……开心？

  季淮清十分依恋夏栀意的气息，抱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松开怀里的小姑娘，但大掌依然环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过电般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夏栀意的四肢百骸，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微微发软。

  季淮清感知到夏栀意的变化，镜片后的眸色暗了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难受的只会是他。季淮清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夏栀意，强压着心里的欲望，将眼光转向了桌上的保温壶。

  夏栀意自然不知道季淮清心里在想什么，她轻轻呼了口气，就看见季淮清拿起了那个保温壶，骨节分明的长指拧开了盖子，一股混合着药材甘醇与红枣甜香的温热气息随着热气倾泻而出，瞬间，整个办公室都弥漫了好闻的甜香。

  季淮清倒出一杯，澄澈的茶汤在白色的瓷杯里荡漾着暖光。他吹了吹气，喝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微苦中带着回甘，暖意顺着食道滑下，仿佛真的将一部分沉重和疲惫也一同带走了。

  “很好喝，”季淮清温柔地看着夏栀意，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味道好，温度也适宜。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