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合规矩

  季淮清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缓解了季淮清心上那丝莫名的慌乱。

  “抱歉，接个电话。”

  季淮清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起手机，走到了门外。

  夏栀意无意中听到了片段：“……对，周五的值班表.……我知道……李主任那边我来沟通……”

  通话结束，季淮清回到室内，神色有些疲惫。

  「医院工作很忙吗？」

  夏栀意比划着。

  “还好。”季淮清简单回应，但夏栀意注意到季淮清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

  夏栀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药。中药的苦涩引得她频频皱眉，但她还是一声不吭地把药全喝完全了。

  季淮清将夏栀意生动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眼前的小姑娘，比他想象中的更坚强。

  喝完药，季淮清在夏栀意的手心里放了一颗自制的陈皮糖：“去苦味儿。”

  夏栀意弯起了眉眼，朝季淮清道了谢。陈皮糖的酸甜，瞬间在口腔中绽开，唇齿中的苦味正一点一点地被清除。

  夏栀意照例去药圃散步，今天季老也在后院，正拿着小铲子打理着这些药材。

  “这是百部，润肺止咳的良药。”季老见夏栀意过来，主动介绍，“那边是玉竹，养阴润燥。”

  夏栀意好奇地看着这些看似普通却各有妙用的植物。

  “中医治病，讲究的是调和。”季老意味深长地说道，“就像这些药材，单用有效，搭配得当，则效力倍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是如此。”

  夏栀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季淮清也来到后院，对夏栀意温声道：“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周日同一时间过来，可以吗？”

  夏栀意点头：「完全没问题」。

  沉默了片刻，「那我送你出去。」

  季淮清说道。

  季老当即就想扇自家孙子一个大耳瓜子：你小子是木头吗？哪有这么说话的？这不是赶人走吗？

  季老连忙道：“看这时间也快吃午饭了，要不用过中饭再回去？”

  夏栀意：……

  季淮清：……

  “咳，爷爷，现在才十点……”

  这时候吃午饭，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

  夏栀意未免尴尬，连忙用手语比划着，婉拒了季老的好意。这才在季老恋恋不舍的眼神中，让季淮清送自己出了蒲园。

  走到院门口，夏栀意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用手语问：「季医生，那本杂志，真的不是你买的吗？」

  季淮清明显愣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呃……我那是为了了解你的职业背景，有助于……诊断。”

  夏栀意笑着用手语道：「那下次我送你一张签名专辑吧，比杂志有价值多了。」

  比划完，夏栀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个失声的人，竟然承诺送人专辑。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匆忙低下头，掩饰眼中升起的落寞。

  季淮清的心像是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地揉了下夏栀意的头。夏栀意抬眸，瞬间对上了季淮清那深邃如潭的墨眸，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季淮清看着夏栀意的眼睛，认真对她说道：“我会好好珍藏的。所以，你要积极配合我的治疗。相信我，一定能治好你的。”

  夏栀意感觉心中有某种东西在悄然融化，她用力点了点头，她相信季淮清，因为这一刻，她突然看见了光，看见了“希望”……

  蒲园内，季老看着孙子目送夏栀意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样，我这盘算不错吧？”

  季老得意地对身边的橘猫陈皮说道。

  陈皮“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待季淮清送完人回到院内，看见爷爷脸上的表情，无奈叹气：“您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只是觉得，小夏需要个更稳定的治疗环境。”季老慢悠悠地说，“而你，也需要个能让你从工作中抽身休息的理由。”

  季淮清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季老拍拍手上的泥土，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我打算建议小夏搬来蒲园暂住，你也来。”

  “什么？”季淮清难得地提高了音量，“不行，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季老不以为然，“她的病需要持续观察和及时调整治疗方案。你每周只能为她治疗两次，怎么够？”

  “那也不能……”

  “况且，”季老打断季淮清，狡黠地眨眨眼，“你不是也开始关注人家的工作了吗？连杂志都偷偷买来看。”

  季淮清一时语塞，耳根再次泛红。

  “就这么定了。”季老一锤定音，“下次她来，我来跟她说。毕竟治病如救火，耽误不得。”

  望着老爷子开心离去的背影，季淮清无奈摇头。这位在中医界德高望重的国医大师，私底下简直就是个“老顽童”！

  但当季淮清想起夏栀意那澄澈的鹿眸时，心蓦地就软了。

  也许，爷爷的盘算，并不全是胡闹。

  陈皮蹭了蹭季淮清的裤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仿佛在表示赞同。

  周日的蒲园比往常更添几分生机，夏栀意推开院门时，季老正哼着小调在晾晒药材，而季淮清则在药圃前仔细记录着植物的生长情况。

  “小夏来啦！”季老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竹筛迎上来，“今天气色不错。”

  夏栀意微笑着点头致意，目光不自觉飘向季淮清的方向。他今日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至肘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轻轻颔首，算是打招呼，夏栀意回了一个甜甜的笑。

  季淮清收拾干净后，便为夏栀意诊脉。同上次一样，季老在一旁看着，只是这次出奇得安静，什么话也没说。

  “脉象比上周平稳了些。”季淮清的手指轻轻按在夏栀意的手腕上，动作轻柔，指尖温热，“肝火渐消，但肺阴仍虚。”

  夏栀意专注地看着季淮清说话的姿态，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小季医生，似乎比往常更加温和。

  诊脉结束，季淮清照例起身去准备针灸用具。季老趁机凑近夏栀意，压低声音：“小夏啊，你觉得在蒲园治疗这些天，效果如何？”

  夏栀意拿出手机打字：「感觉很好，喉咙舒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季老满意地捋着胡须，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能一直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你的恢复会不会更好？”

  夏栀意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季淮清已经拿着针具回来了。

  针灸过程中，季老一直在旁边踱步，时不时看看孙子专注的侧脸，又看看夏栀意安静的神情，一副想要说话，又怕打扰治疗的模样。

  好不容易等到针灸完成，季老张口便道：“我有件事，想和小夏你商量一下。”

  季淮清正在收拾银针，闻言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