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作者:奉旨早饭
陈默的目光扫过他们俩,沉吟了片刻,微微一笑。
“两位,反正在这里待着也是无事,不如来聊聊关于治国、为君的事情?”
朱标和扶苏对视一眼。
“愿闻其详。” 朱标拱手,姿态谦和。
“请陈兄指教。”扶苏也连忙说道。
“指教不敢当,就是随便聊聊。”
陈默笑了笑,从屋里面搬出了三张椅子。
“我们先不说那些宏大的道理,就说点实际的。”
“假如你们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比如……嗯~!”
陈默想了想,继续开口道。
“你们手下有一位官员,能力很强,也立过功,但近来发现他可能牵涉到一起不太清白的钱财事务中。你们是会立刻根据风闻拿下他问罪?还是装作不知道,继续用他的才干?或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扶苏沉吟片刻,回答道。
“当派人细查,若证据确凿,自当依法处置。然其既有功劳,或可酌情减等,以示仁德。”
朱标的考虑则更周全些。
“此事需谨慎。若贸然查处,恐寒了能吏之心;若一味纵容,则纲纪败坏。”
“标以为,或可先私下警示,观其后效,同时加快培养可替代之人,以备不时之需。”
“查明真相与稳定局面,需并行不悖。”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评判对错,而是接着问道。
“那你们觉得,判断一件事该怎么做,标准是什么?”
“是书本上的圣贤之言?是过往的成例?还是……别的什么?”
扶苏和朱标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之后。
扶苏率先开口道。
“自当以圣贤教诲为纲,以史为鉴。”
“亦需考量当下之时势与民心所向。”
朱标补充道。
“说得都有道理。”
陈默笑了笑,话锋一转。
“但若是有一天,你们发现书本上的内容不再适用,发现自己遇到的情况跟书上完全不一样应该怎么办?”
陈默看向朱标和扶苏。
“周围确实有成功的案例,但是那是在别的国家,在别人身上。”
“这个时候是应该继续按照书上的内容去行动,去借鉴别人成功的案例,还是按照自己实际情况去做?”
“书上的都是圣贤之道,是权威写下的东西。”
“但你却发现自己的情况好像跟权威完全相反?”
“那么这个时候是继续照抄,还是做出改变?”
扶苏和朱标沉默了。
他们似乎还真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陈默看着陷入沉思的两人,觉得直接跳到现代思想有些太快了,于是决定循序渐进先从王阳明的知行合一讲起。
“后世有一位大贤提出过一个观点,他认为,知和行不能分作两件事。”
“真知必然蕴含着行动,而真正的行动也本身就是知的体现,每个人都有良知,跟随自己的良知行动和判断就可以了。”
陈默顿了顿。
“也就是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
扶苏和朱标眼中露出思索的光芒。
“没错。”
陈默点了点头,想了想。
“举个例子。”
陈默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人嘴上说他知道孝顺父母是美德,这是知。”
“但如果他实际行动中对父母冷漠,甚至忤逆,那么我们能说他是真知孝道吗?”
“他知道这不对,但又偏偏不按照自己知道的去做,这就是知行不合一。”
“他那个知是假的,是浮在表面的。”
“真正的知,一定会推动他去行孝。”
“反过来,他在具体侍奉父母的行为中,也会不断深化对孝道知的理解。这就是知行本是一体。”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两人,继续深入。
“这只是个比喻,不止是孝,还能是其他事情。”
“由此引申开来,想要获得真正的知识、找到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不能只靠闭门读书或者空想。”
“必须在具体的事情上磨练,在实践中去验证、去调整。”
陈默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东西。
“而这就是 ‘实践出真知’。”
“就像我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陈默指向最初关于官员贪腐的假设。
“书本上的圣贤之言和历史上的成例,能给你们一个方向和原则,但具体到这个人、这件事,该如何拿捏分寸,如何找到那条最合适的路……”
“这就需要你们在具体的实践中去体会、去把握。”
“这个把握的过程,就是‘行’,而由此获得的那个‘恰到好处’的处置智慧,就是真正的‘知’。”
朱标眉头紧锁。
陈默的话他听懂了,但是似乎又没有听懂。
就好像要抓住什么冥冥之中的东西一般,但是他又抓不住。
朱标扭头看向陈默,开口问道。
“刚才陈兄说行中得知,那要是我开始之时行动应该根据什么呢?”
扶苏也看向了陈默,很明显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默微微一笑。
这下可真问到点子上面了。
陈默清了清嗓子。
“标哥儿问的没错,那么问题来了,当你面对一个复杂的情况,比如一地民乱,或是一桩悬案,你该如何开始你的实践?是凭自己的想象和猜测,还是听信身边人的一面之词?”
扶苏和朱标都摇了摇头,这两种方法很明显都不可取。
陈默见状,笑容愈发灿烂。
“所以,在真正行动之前,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而这在后世有一位伟人总结得非常精辟。”
陈默顿了顿,逐字逐句道。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扶苏和朱标微微一怔,总感觉心中仿佛有了什么豁然开朗一般。
陈默继续说道。
“如果你没有对实际情况进行过深入的、细致的考察了解,你就没有资格对这件事下判断、做决策。”
“这其实是知行合一在起步阶段最具体的体现——你的行,必须从扎实的调查开始,由此获得的认知,才是靠谱的知,你后续的行动才不至于跑偏。”
陈默看向朱标和扶苏,见两人还是有些不明白,继续开口道。
“比如说,某个郡县报告说粮食欠收,请求减免赋税。”
“作为决策者,你是直接批准,还是派人去调查?”
“至于调查什么?”
陈默再次一笑。
“要亲自到田间地头看看庄稼长势,找老农问问今年的天气、虫害。”
“要去官仓查查库存,看看往年的账目。”
“甚至要微服私访,听听市井百姓和底层小吏的真实说法,看看地方官有没有谎报灾情、中饱私囊?”
“只有把这些情况都摸清楚了,你才能判断——是真灾,还是假灾!”
“灾情到底有多重?”
“需不需要减免赋税?”
“如果需要,减免多少才合适,既能救济灾民,又不至于让国库受损过重?”
“这一切决策的根基,都来自于你脚上沾的泥土,来自于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调查。”
“而不是朝中大臣们的一句,请陛下出钱赈灾,又或者什么请陛下减税!”
“然后出钱了,灾没赈掉,人家百姓没吃上饭,钱全都落到了某些人的手中。”
“明明钱也花了,税也减了,结果还惹得百姓怨,你说这怪谁?”
“自然是怪那中饱私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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