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你就不怕么

  次日天蒙蒙亮，洛敬川背着弓箭，又把那把匕首插进靴筒里，顺着昨儿赵无生给他指的路，寻到了赵无生家门口。

  赵无生一身粗布短打，背着个背篓，弓箭都在背篓里放着。

  见他还是那身长袍，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似乎除了第一回在村头给洛敬川指路的时候，这人身上穿着短打外，后边就没见过这人穿过长袍之外的衣裳了。

  果然是个少爷。

  燕然山坡势平缓，山上多为松柏，间或有梧桐、银杏、槐树等，野果子树也不少，洛敬川能认出来的也就桃树、梨树、杏树。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赵无生带着他转过一棵老槐树，眼前便多了一片野草黄绿相间的平整野地，还有一棵结满了沉甸甸的毛栗子的栗子树。

  洛敬川回头看他，他抬了抬下巴。

  “不摘么？”

  洛敬川：……

  这是当他进山找野果野菜呢？

  “我为了点儿野栗子费这么大劲呢？”

  洛敬川白他一眼，转身就走。

  “留着吧，改日带两个小哥儿过来，他俩指定高兴。”

  赵无生蹙了下眉：“这里有些深了，不安全。”

  “又不是把他俩扔这儿就不管了，你我在这儿守着，能有多不安全？”

  洛敬川回头看了一眼赵无生，啧了一声。

  “你是不是太宝贝你家雪哥儿了？他是个哥儿，是个独立的人，不是你豢养的猎物崽子，哪儿就那么多不安全了？”

  赵无生抿了抿唇，跟上他，嘴上一点没让着。

  “他在家吃了许多苦，和竹哥儿不一样。”

  “再不一样，也不是你圈养他的理由，夫夫相处该是携手并进、荣辱与共，你在前头遮风挡雨一个劲儿狂奔，他在后头躲着藏着，是不会受伤了，人的心气儿也没了。”

  人活一口气，那口气没了，要么心思郁结疑神疑鬼，要么就病殃殃的，早晚得出大事。

  洛敬川又不是没见过那样的，有些男的还觉得自己这是教妻有方，自个儿在外头东一个西一个养着，家里那个得了法律认可的什么话都不敢说，他觉得自己特厉害特牛x，殊不知多少人背地里把他当傻x。

  赵无生若有所思，片刻后还是不太赞同。

  “你不也一样？”

  就卖个帕子的活儿，洛敬川都寸步不离地跟着。

  洛敬川停下来，偏头看他，似笑非笑。

  “你只看见我跟着他了，我帮他谈成的长久生意你是一点儿没记住啊？”

  他抻了抻腰，语气平淡。

  “那明月绣坊的掌柜背后另有门路，竹哥儿以前没接触过，暂时与她合作是最好的，契书只签了一年，一年后，竹哥儿把这行摸清了，我就能带着他自立门户，把这门生意长长久久地做下去还不用受制于人。”

  赵无生似是不解，眉心拧成一团。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绣活儿，背后藏着无数的门路和人脉，我想做的事儿也一样，我与他的生意最后会变成守望相助，于竹哥儿而言，他能随时知道我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将要做什么，若我有了困惑，他亦能坐下来给我出出主意。”

  洛敬川心里叹气，为了竹哥儿高兴点，他这个汉子真是劳心劳力。

  “我且问你，你俩一个十八一个二十出头，就打算这么打猎种地养个娃过一辈子？”

  “这日子不好么？我打猎赚的银钱足够养夫郎孩子。”

  赵无生像块榆木，估摸着这辈子最大的叛逆就是顶风跑去阮雪家提亲了。

  洛敬川让他噎得不行，心里默念了三遍“都是为了竹哥儿日后在友情上能舒心”才算缓和下来。

  “是，挺好，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好。”

  他肯定地点点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后，指了指自己新盖的大院子方向。

  “日后我带着我家竹哥儿住大院子，一日三餐有肉，吃的是白面馒头粳米干饭，出行有家仆赶车，说的是县城、郡城、都城里那些贵人千金哥儿的后院秘闻，作为竹哥儿最好的朋友，你家雪哥儿只能抱着你俩的娃听着，一个字都搭不上。”

  他拊了下掌，再次点点头。

  “若我和竹哥儿也有孩子，无论汉子哥儿女娘，过了四岁便能启蒙，书院私塾不收哥儿女娘也无妨，我有银子，竹哥儿也有银子，我们请得起最好的西席先生来教导。”

  赵无生脸色有些难看，又莫名觉得，这事儿好像哪里不对，但他实在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洛敬川：这事儿当然不对了，我在卷你啊兄弟。

  他拍了拍赵无生的肩，语重心长：

  “你又不是没瞧见，我家竹哥儿看见绫罗直接就上手了，你家雪哥儿那手举了半天都没敢落下，真的只是因为他手糙么？”

  “不然呢？”

  赵无生单纯发问。

  洛敬川两手一摊，笑眯眯的：

  “我家竹哥儿更好的缎子都摸过、穿过了，区区绫罗哪值得他小心？便是摸毁了又如何，赔了银子买下就是了。”

  “我也赔得起。”

  赵无生当即反驳。

  一匹绫罗约莫也就五到十两银子，赔了也就赔了，这有什么的。

  “赔了，然后呢？你俩赔了银子，回家吃糠咽菜？那匹罗布售价十二两银，若竹哥儿摸毁了，他自个儿就能当场摸出十二两银子赔了。”

  话已至此，洛敬川不打算再说了，让赵无生自个儿悟去吧。

  赵无生确实在悟这话的意思，他不会天真以为阮青竹随手就能摸出十二两银子是家里人给的，或是他自个儿这几年陆续卖些绣品攒的。

  那阮青竹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他看着已经自顾顺着踩出来的小路往深处走的洛敬川，心下诧异了许多。

  自个儿把家当都交给雪哥儿是因为两人已经成婚了，日夜相对着，雪哥儿也不是一味补贴娘家的人。

  洛敬川和阮青竹还没成婚呢，就算定了日子也有变故的可能，阮雪现成的例子摆着呢。

  什么样的汉子会在定了亲后就把所有家当交给未婚夫郎？

  要么是不在意那点儿家当，要么就是有所图，要么就是没脑子。

  洛敬川显然有脑子，村长家也显然没什么值得洛敬川去图谋的，他自个儿有的就比村长家的多多了。

  虽不知洛敬川到底给了阮青竹多少家当，但十二两银子不当回事儿的话，至少也有百两了。

  赵无生在那儿将心比心，发现就算手里有百两银子，也做不到对十二两银子无动于衷。

  那就只能是洛敬川给的银子更多，且他自己对这些银子并不在意，给了阮青竹就随便阮青竹怎么花用。

  “你就不怕么？”

  他追上洛敬川，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