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分你三成

  收红薯是大事，清河村人重要的粮食来源有三，麦子、玉米、红薯。

  高粱虽然种，但吃起来属实对嗓子不友好，大多时候要和麦子磨成的面粉掺着吃。

  玉米可以磨成玉米面吃，也可以磨成粗糙的玉米碴子煮粥吃，红薯也一样，生的切成红薯干晾着磨粉也行、直接上锅蒸也行，或是直接煮熟了吃，或是煮熟了切片晾干，变成软糯有嚼劲的红薯干当零嘴。

  红薯也有极强的饱腹感，非农忙的时节，吃红薯可以省下面粉，留到春日农忙，给家里的壮劳力多吃些。

  洛敬川去红薯地的时候，短工们都已经开始收了。

  两两一组，一人在前头薅红薯茎叶，一人在后头挥着锄头刨红薯。

  等一垄到头，俩人交换位置再挖回来，谁也不多干，谁也不少干，公平合理。

  他站了没一会儿，赵无生和雪哥儿两口子过来了，赵无生扛着把锄头。

  “又来帮忙？”

  洛敬川摇头，看了一眼还是瘦巴巴的雪哥儿，不过看脸色，赵无生没亏着他，起码有点血色了。

  “雪哥儿别下去了，一直弯着腰，累死了。”

  他没拒绝赵无生，自己挽着裤腿下了地。

  “我先说啊，刨地我不会，我只能给你薅茎叶。”

  赵无生笑了一下，点点头。

  “也行，工钱多给我俩铜板。”

  他俩下了地，雪哥儿也没真就在地头坐着等，他看了一圈周围，拿了麻袋跟在后边，把赵无生刨出来的红薯捡进麻袋，一麻袋装满，他吭哧吭哧背到地头，换个新的麻袋回来接着捡。

  拦都拦不住，洛敬川真没招儿了，给赵无生使眼色使到眼皮子抽筋，赵无生都没舍得张他那张金嘴。

  忙活到天色渐暗，短工们没再继续，各自拿了麻袋开始装红薯。

  院子里的玉米已经收了，短工把背回来的红薯倒出来晾着。

  晾红薯就不用铺毡布了，大大小小一堆，没有小到能卡进青石砖缝里的。

  洛敬川给短工结了钱，拉着赵无生坐在前院游廊的扶手上，看着一院子的红薯发呆。

  “我没打算佃田。”

  他知道赵无生一直过来帮忙不仅是为了感谢阮青竹帮了阮雪，也是惦记上他那些地了。

  所以该说的得说清楚，说了以后赵无生来不来，那是赵无生的事儿，他也没指望赵无生这个劳动力太多。

  “那继续请短工？”

  赵无生也在盘算，现在村里地最多的就是洛敬川了，洛敬川不佃田也不卖田，他就得想别的法子。

  “不请短工，我打算请几个长工，按我的要求播种。”

  长工和奴仆不一样，奴仆是奴，身契在主家手里，主家要打要罚都随意，打死了也白死。

  长工遇上不好的主家虽然也会被打骂，但拿的是雇佣契，忍不下去不干辞工就是，真被打出个好歹来，去县衙一告一个准。

  赵无生沉默了好一会儿，雪哥儿一无所知，蹲在另一边拿了个簸箕，把被刨坏的红薯捡出来放在簸箕里，送到另一边去晾着。

  刨坏的红薯不好存放，一般人家都会捡出来先吃，家里养了猪的，也会把刨坏的红薯煮熟了拌着猪草一起喂猪。

  雪哥儿是个会过日子的小哥儿，干活相当麻利，那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小身板里藏着巨大的能量。

  “我以后还能去燕然山打猎这话还作数么？”

  赵无生收回了视线，无意识磨搓着指腹上的茧子。

  “作数啊，别坏我的东西，你随意。”

  洛敬川知道他做了决定，算是意料之中。

  打猎是把生死挂裤腰带上的营生，运气好什么伤没有还能猎到值钱的玩意儿，卖一次猎物进账的银子够普通庄户人家省吃俭用好些年。

  同样的，运气不好，可能伤受了，大东西跑了，空手而归，还得花不少银钱买药看伤。

  何况猎户除了自家院子里开出来的菜地，什么田都没有，吃的粮油米面全靠买。

  赵无生一个人还好，糙着怎么都能活，如今他娶了夫郎，日后再养个孩子，打猎这营生属实不够稳当。

  他想转回农籍也是这个理，不为他和雪哥儿想，也得为那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孩子想。

  但农籍不是那么好转的，比起给洛敬川当长工，还是打猎日子更好过一些。

  “猎到的东西，我分你三成。”

  再怎么说，燕然山现在属于洛敬川，赵无生没法儿和以前一样，心安理得地上去猎了东西就走。

  可是不上燕然山，他就得去别的山头，远不说，还会和那边的猎户起冲突。

  “三成太多了，我什么都没干，白拿你三成，我成什么人了？你该怎么着怎么着，我找你买猎物的时候你别推辞就行。”

  洛敬川拒绝，山就在那儿，赵无生上去打猎还能帮他忙，他还要收赵无生的孝敬，没这样的道理。

  赵无生不和他争，心里打定了主意。

  送银子不要就送猎物，他看得出来，洛敬川这人亏什么都亏不了自己的嘴，哪怕他送的是野鸡野兔，那也是荤腥，洛敬川不会拒绝的。

  八月底，清河村的秋收彻底结束，接下来就该忙活种冬麦了。

  冬麦得赶在立冬前种下，这事儿马虎不得，种晚了，落雪前麦苗分蘖不足，来年就会歉收，再有，赶上天寒落雪早，晚种的麦苗可能会因为长势不足，抗寒能力变差，影响收成。

  整个清河村都忙碌着，翻地、犁地、种冬麦。

  洛敬川的短工聘用期还没结束，同样在他那二十多亩地里忙活着。

  赵无生没来帮忙，趁着落雪前，他得多上几次山多打点猎物，等落雪了，动物都藏起来，他就不好猎了。

  洛敬川家门口每天都会摆个篮子，里头放着处理好的野鸡野兔，有时候一两只，有时候三四只。

  偶尔还会有硝制好的皮子，杂毛狐狸皮一张，或是两张灰兔子皮，这种时候，洛敬川猜赵无生应该是打着大东西了，没有野鸡野兔分给他，就拿家里的皮子来抵。

  洛敬川一个人吃不完，就把野鸡野兔送到阮家去，皮毛也送过去，让柳月梅帮着给阮青竹做冬天防寒的衣物，不拘着皮帽子、毛围脖、皮马甲还是手捂子，看能做成什么是什么。

  九月十五，官差入村，收秋税的时候到了，这回来收秋税的同时也要收猎户的山林税和每家每户的人丁税。

  洛敬川是新户，他的人丁税可以免了，但秋税免不了，他买地的时候，连着地里的作物产出一起买了，那就得交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