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赵无生

  阮青竹怎么跟阮雪和他家里人说的，洛敬川不知道，天色擦黑时，阮青竹进了门，拉着他到一旁小声说着阮雪的情况。

  阮雪是真的不太好了，面色已是青白，本来就瘦的人，现在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榻上出气多进气少，浑身冰凉一片。

  住的也不是多好的屋子，只能说是勉强遮风避雨，床上铺的是稻草褥子，盖的被子也是粗麻裹着稻草。

  阮青竹竟不知自己的好友一直住着这样的屋子，往常他从未进过阮雪的家门。

  说着说着，他就要掉泪，看他那双微微泛肿的眼睛也知道，在阮雪那儿也没少掉眼泪。

  洛敬川叹息一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温声安慰。

  “落水闭气他都能活过来，这回也能熬过去，他且命硬着呢，你别哭，我这就去镇上寻三哥。”

  阮青竹吸了吸鼻子，小心拉着他衣袖。

  “雪哥儿不要我给他送药，他说、他说家里不会给他银子吃药的。”

  所以他才伤心难过，他自己攒的那点儿银子，平日买个零嘴还行，若是看病，还是给阮雪这样的情况看病，根本不够。

  “有命活还怕没银子么，他是你的好友，便是不还银子又如何，能救他一命也算积德了。”

  洛敬川又哄了他几句，去后院牵了马出门。

  他庆幸自己初来时犯懒买了马，这马用处可太多了。

  马蹄声声，渐渐远去。

  洛敬川刚到村口，便见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路旁，冲他招手。

  他心里一惊，扯着缰绳停下，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

  “原来是你啊兄弟，有事吗？”

  拦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给洛敬川带路，后来在王贵家先出声询问田地能否便宜的冷脸汉子。

  洛敬川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也只能称呼一声兄弟了。

  冷脸汉子抿着薄唇，乌漆漆的眸子在夜色下宛如一汪深泉。

  “我看见竹哥儿下午去看雪哥儿了，他如何了？”

  洛敬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冷脸汉子问的是阮雪，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汉子，心下了然，遂摇了摇头。

  “快不行了，家里不给他请医用药，住得不好，吃的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许是连吃都没得吃。”

  冷脸汉子眼神暗了许多，好一会儿，冲洛敬川抱了抱拳。

  “可否请竹哥儿帮忙带大夫过去看看，一应银钱我来出。”

  洛敬川还是拒绝。

  “大夫带不进去，他家不会让进的，恕我直言，阮雪若不能离开家里，他早晚会死，这一连串的事下来，他家巴不得他快点死了，一了百了。”

  他其实更想问这汉子，既心仪阮雪，那天为何不下河救人。

  但转念一想，许是汉子那天根本不知情呢？

  事发突然，谁能想到阮雪突然就跳了河。

  若非他运气好赶巧回来，那天阮青竹就该被赵来救了，哪怕他回来说不介意，照常上门下聘，阮青竹还是会遭人非议。

  冷脸汉子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

  洛敬川拍了拍他的肩。

  “他已经这样了，名声与否哪有命重要，你若真想救他，不如上门提亲，早日完婚。”

  说完也不等那汉子再说什么，他翻身上马。

  “我现在去镇上买药，明儿个一早竹哥儿熬好了就送过去，其他的，你自行斟酌。”

  高头大马重新上路，身后隐约传来一声“多谢”，洛敬川摆摆手，喊了声“驾”便跑远了。

  他能说的就这么多，至于最后要如何，还得看那个汉子怎么做。

  次日天蒙蒙亮，阮青竹起了个大早熬好了药，又熬了一锅浓稠的白米粥，仔细装进竹篮里，往阮雪家里去。

  洛敬川提着竹篮跟在他身后，一直把他送到了阮雪家门口，叫开了门，才把竹篮给他。

  “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他声音不小，不仅是说给阮青竹听，也是说给来开门的阮雪大哥听。

  阮青竹没在屋里待很久，约莫半个时辰不到就出来了，眼圈还是红的，竹篮里的药碗空了，粥碗里却还剩了一半白粥。

  洛敬川神色如常地接过竹篮，扫了一眼在院门内虎视眈眈的阮雪大哥，收回了视线。

  “走吧，回去吃饭，舅娘该等急了。”

  走到家门口，冷脸汉子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野鸡站在那儿，沉默得好似一株寒风里的青松。

  洛敬川让阮青竹先进了门，这才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只野鸡。

  “给雪哥儿的？”

  冷脸汉子点点头，把野鸡递给他，又小声道：

  “我一会儿去镇上寻官媒，你是在哪儿请的官媒？”

  洛敬川接了野鸡，又把陈官媒家的住址和他说了。

  “我听镇上点心铺子的伙计说，陈官媒是个拿钱办事的主儿，胜在嘴皮子利落，舌灿莲花，你若是手头宽裕，不妨多允她些说媒银。”

  想了想阮雪的情况，他又自己否决了这话。

  “算了，按常规来吧，就雪哥儿那情况，估摸着他家里也不会太拿乔为难你，你能求娶可是解决了大麻烦。”

  冷脸汉子不置可否，只是搓了搓满是茧子的指腹。

  “你昨儿给雪哥儿买药花了多少，我给你。”

  洛敬川乐了一声，想摆手发现自己一手竹篮一手野鸡，实在摆不了，便摇了摇头。

  “没多少，我不差那点儿，雪哥儿是竹哥儿的手帕交，你日后好好待他，我这银子就没白花。你还是快些吧，宜早不宜迟。”

  “多谢，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可来寻我。”

  冷脸汉子又冲他抱了抱拳，快步走了。

  洛敬川一进门，阮青竹眼巴巴看着他。

  “赵无生找你做什么，还给你送野鸡来。”

  “赵无生是谁？”洛敬川问完恍然，“他叫赵无生啊，这名儿起的可真够硬的。”

  阮青竹不说话，还是盯着他看。

  他提起野鸡晃了晃，笑眯眯的。

  “雪哥儿的转机来了，这可不是给我的，这是托我拿给你，叫你炖了给雪哥儿送过去呢。”

  阮青竹愣愣的，殷红的唇微微张开，露出整齐的贝齿和一点猩红的舌尖。

  洛敬川看着看着，口干舌燥起来。

  想亲。

  十月十八快点到吧，要了老命了！

  “赵无生说要去镇上请官媒，不出意外的话，他和雪哥儿的婚事，今日就能定下了。”

  为了防止自己失态，洛敬川强行别开脸，把话题转回正经频道。

  阮青竹闭上了嘴，却无喜色。

  “我竟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赵来更差还是赵无生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