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不怕，我在这儿呢

  “表哥表哥，叫得倒是顺口。”

  阮青竹面色一红，稍稍后仰了些，反应过来，又把脑袋往他手底下凑了凑，仰着头，眼底一片细碎日光。

  “我叫你表哥，你不开心吗？”

  洛敬川默了默，揉了揉他脑袋。

  “在我们老家，沾亲带故的亲属是不能成亲的。”

  虽说法律规定，五服之内不能领证，出了五服就不限制了，但大家多少都会避开已知的亲属。

  十几亿人口呢，何必非逮着身边人薅。

  阮青竹愣了愣，不知怎么的，想起洛敬川来家里那晚问大哥的那句“亲堂姑啊”。

  他当时不懂洛敬川为什么会在意这个，现在想来，是因为洛敬川老家的规矩吧。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呢？

  他不明白，也就这么问了。

  洛敬川这次倒是没沉默了，他笑了笑，语气认真极了。

  “近亲成亲后生下的小孩儿会比非亲属成亲后生下的小孩儿，更容易生病，也有更高的概率胎里带病，或残疾或痴傻。”

  洛敬川就在做慈善义工的时候，见过孤儿院里患有基因病被抛弃的小女孩，院长说那个孩子的父母是近亲，不信邪地生了她，又在她确诊基因病后，迅速抛弃她，两人也分开了。

  那会儿他也不过十七，热血又正直，当即反问院长，既然知道父母是谁为什么不报警，遗弃是犯法的。

  院长笑了笑：“报警以后呢？她在孤儿院一天，我就能管她一天吃喝，她要跟父母回去，还能活几天。”

  洛敬川当时还想说杀人也是犯法的，但没来得及说就被蒋哥拖走了。

  后来他出了钱给那个女孩儿治病，不是一次两次，是一直。

  基因病是治不好的，可要让患病者好过一点，就要一直接受治疗。

  洛敬川情绪有点儿低落，他一步踏进了古代，也不知道那个女孩儿以后的治疗会不会继续了。

  阮青竹茫然中带着后怕，见他忙着卸马车不再说话，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指，磕磕巴巴道：

  “我、我们没有亲属关系的，我叫你表哥，也是、也是因为那天你和我爹说的那些……”

  “嗯，我知道。”

  洛敬川抬头冲他笑笑，把乱七八糟的情绪丢开。

  现代的一切都是回不去的过去，他当下和未来该关注关心的，都该是眼前这个被他情绪影响到，忐忑不安的少年。

  “舅舅他们呢？”

  洛敬川怕他继续纠结这个，干脆地转移了话题。

  “媒人来过了吗？”

  “爹娘都去看建房了，嫂子们也在那边做饭，媒人来过了，娘和她说要跟爹商量一下，商量好了直接给你答复。”

  阮青竹听了他的话，乖乖地答了，也确实没再纠结近亲成亲的事儿，但他开始纠结自己昨天的大胆了。

  到底要不要和洛敬川坦白，自己昨天一时冲动，和爹娘说了些不该说的，还闹了一通……

  说吧，他怕洛敬川觉得他性子不好，觉得他太上赶着，以后对他不好。

  不说吧，大哥二哥还在修缮徐三的屋子，指不定一会儿爹娘回来看见洛敬川了，就要叫他搬去徐三的屋子住。

  “怎么了这是，媒人第一次上门，舅娘不答应是正常的，你这小脸都快皱成小苦瓜了。”

  洛敬川把马拴回牛棚，一回头就看见阮青竹皱着脸，俩手不停折腾那片可怜巴巴的衣角。

  阮青竹想哭。

  昨儿个闹的时候不觉得，今儿一早起来也没觉得不对，还想着今儿个媒人登门，爹娘不应他还要闹一闹。

  可这会儿洛敬川就在他眼前了，他才惊觉自己昨天到底做了什么，顿时又惊又怕，心里咕嘟咕嘟冒着苦水。

  “不许哭啊，我不是说了么，舅舅舅娘不应也没事儿，让媒人多来几回就是了，日子长着呢，咱们不急的。”

  洛敬川不劝还好，他一劝，阮青竹彻底忍不住了，米粒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我……”

  “我”了半天，阮青竹也说不出口自己的行为，只一个劲儿地抽噎着掉眼泪。

  “别哭别哭，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洛敬川手足无措，他想碰不敢碰，不碰又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哄人。

  阮青竹喉间似是哽了团棉花，一点声儿都出不来。

  索性，他也不出声了，直直撞进洛敬川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痛痛快快哭了一扬。

  爹娘从小就如珠如宝地疼他宠他，哥哥们也是有点儿好的都想着他，他怎么能把娘气晕过去，还……

  可要是不闹这一回，不说那些气人的话，他又真的怕爹娘会硬扛着不答应他和洛敬川的亲事，白白让洛敬川伤心难过不说，他更怕洛敬川真就收了心思，待房子盖好了，就托媒人另说亲事。

  阮青竹能想到的人的一生，也不过是长大种田，成亲生子。

  和什么样的人成亲他不是没想过，从前总觉得这事儿模模糊糊，对未来夫君也没什么具体的想象。

  现在不一样了，他见过了洛敬川，他想不出自己的夫君除了洛敬川还能是什么样。

  他更不愿看见洛敬川笑着跟别的哥儿女娘说话，不愿看见那件漂亮暖和的白狐大氅穿在旁人身上，只是想一想，他就喘不上气。

  “不哭了好不好？”

  洛敬川僵了一下，双手犹犹豫豫，虚虚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语调更是软了又软。

  “一切都有我呢，我信物给你了，身家银子也都给你了，除了你，我还能娶谁呢？竹哥儿，不怕，我在这儿呢。”

  刚回来准备做饭的柳月梅听着后院有动静，便想着来看看，哪知道刚露了个头，就看见自家那不省心的哥儿主动投怀送抱了。

  她又气又急，想喊不能喊，怕左邻右舍的听见，更怕院外过个人看见。

  也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竟听见洛敬川这番话。

  为人父母的，哪有不想自家孩子好的？

  自家又是个哥儿，长这么大没受过委屈没吃过苦，真要嫁出去了，她也怕阮青竹会被婆家欺负。

  洛敬川家里什么人都没了，孤零零一个，又和自家沾亲带故的，真要说起来，他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柳月梅轻叹一声，转身回了前院的灶房。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竹哥儿自己选的，日后洛敬川真要抛家舍业不要他了，那也得他自个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