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开杀，天王猪儿虫

  黎戈睁眼的刹那，尖锐的嘶叫便灌满了耳朵。

  危险的预感刺进神经，她几乎同时拽住身旁的林思桃和杜鹃，猛地伏低！

  0.01 秒的间隙，数道黏湿的细丝擦着她们的后颈疾掠而过。

  “啊——！”

  后方刚踏上台阶的观众被细丝精准缠住脖颈，惨叫着腾空而起，被拖向黑暗深处。

  惊叫如潮水般炸开。

  “什么鬼东西！！”

  “放开我！放——！”

  被缠住的人疯狂撕扯着颈上的细丝，却只勒出更深的血痕。

  混乱如瘟疫蔓延。更多细丝从舞台方向涌出，像某种生物在剧烈呕吐。

  “走！”黎戈低喝，三人手脚并用地爬起，逆着人潮向上冲。

  林思桃仓促回头，只见，猩红的天光下，舞台盘踞着一团巨大的、长条状的阴影，正不断蠕动、膨胀。

  阴影的一端疯狂喷吐着丝线，另一端则张开一个幽深、黑暗的巨口，边缘微微蠕动，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自动送上门来的‘贡品’。

  “我去！那是什么怪物！！”林思桃破口大骂。

  杜鹃脸色苍白，推着她继续跑：“别看，快跑！小心这些丝线！”

  周围也是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央，一个被丝线缠绕住脖颈的女生停下了挣脱丝线的动作，她身体剧烈抽搐了起来，皮肤下像有无数活物在窜动。

  数不清的细丝从她身体各个毛孔冒了出来，瞬间将她包裹成一个惨白的、蠕动的厚茧，茧房中传出非人的尖啸：

  “哥……哥哥值得——！！！” 茧房中传出非人的、混杂着痛苦与狂热的尖啸，刺耳欲聋，“把最好的……都给哥哥——！！！”

  尖啸声骤然中断。

  砰！

  那惨白的茧房猛地炸裂开来！

  它们疯狂地扇动着翅膀，播撒下细密如尘的、闪烁着微光的鳞粉。

  这些鳞粉落在周围逃窜的人们身上，沾染之处，肌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动作立刻变得迟滞、僵硬。

  而那些蝴蝶，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纷纷停落在动作迟缓的人们身上。

  它们纤细却尖锐的口器，毫不费力地刺破皮肤，钻入血肉之中。

  被蝴蝶钻入体内的人，瞬间身体僵直，眼中最后一点属于自我的神采迅速涣散、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而虔诚的麻木。

  他们不再挣扎，不再逃跑，而是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朝着舞台，朝着那团阴影的巨口走去。

  “哥哥值得……”

  “哥哥值得……”

  他们喃喃低语，声音汇聚成一片诡异的合唱，在尖叫与哭嚎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一个接一个，他们排着队，步调一致的走向那等待吞噬一切的怪物之口。

  “别挤我！！滚开啊！！”

  “怪物……吃人了……舞台上的怪物吃人了！！”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是梦！一定是梦！！”

  哭嚎、踩踏、绝望的推搡……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怪物吐出的细丝将人缠绕成茧，破茧而出的污染蝴蝶又将更多的人转化为失去自我的祭品。

  越来越多的人被波及，走向那巨物的口器。

  每吞下一人，那怪物便膨胀一分，逐渐挤满整个舞台，它臃肿、庞大，宛如一条从恶土里爬出来的肥胖猪儿虫。

  而在它吐丝的一端，缓缓凸显出一张人脸。

  是齐天王。

  那张脸上，五官因极致的贪婪与疯狂而扭曲，他仰面盯着血月，眼底烧着疯癫的火：

  “都是我的……热度、名声、财富……给我……全都给我！！！”

  怪物的嘶吼混合着人的声带振动，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音波，震得地面簌簌发抖，连空气都在颤栗。

  被蛊惑的人们咧开嘴角，笑容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的牙。

  他们齐声高喊，声音狂热而统一：

  “给你！”

  “全都给哥哥！！”

  “命都给你——！！！”

  “趴下！”黎戈冰冷凌厉的断喝响起，将不少人惊的回神，林思桃和杜鹃身体比脑子的反应更快，直接一个下蹲。

  呼——！

  金属大锤带着撕裂空气的疾风，从她们头顶横扫而过，精准地轰击在她们侧后方一个刚刚成型、还在微微脉动的惨白茧房上！

  砰啷！

  茧房应声碎裂，内部的丝线结构寸寸崩断。不等黎戈再次指示，林思桃和杜鹃已扑上前，迅速从破碎的茧中拖出一个眼神尚且残留一丝迷茫的年轻姑娘。

  “破坏茧房，阻止蝴蝶破茧，不能让那头猪儿虫再吃下去。”

  黎戈的声音斩钉截铁，在混乱中清晰可辨：“武器就在你们自己手上！不想死就用它战斗起来！”

  黎戈话音落下的瞬间，冲向斜前方另一个快炸开的人茧，而林思桃和杜鹃也冲向另一边，破坏人茧。

  并非所有人都能听见警告。有人仍在盲目推挤，只想逃离这片炼狱，但也有人在恐惧中捡起了勇气，恢复了理智，他们注意到了手上的‘武器’。

  因为是来看演唱会的，梦魇降临的那一刻，大多数人手上握着的都是应援棒、灯牌、手机、相机之类的物件。

  手机和相机还算坚硬，当武器砸断丝线茧房什么的也能成，这会儿也没人心疼钱了，命最重要！

  手持灯牌与塑料应援棒的人们则陷入了更深的绝望。那些脆生生的物件在丝线面前不堪一击，连自保都难。

  “呜呜呜……谁来帮帮我……我不想死！救救我——”一个被丝线勒住咽喉的姑娘哭喊着，手里的荧光棒断成两截。

  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别人的死活。

  但万事也有例外。

  “我来帮你！”

  一个高挑明艳大美人冲向姑娘，她长裙裙摆一侧已被利落地撕开、系在腰间，变成便于逃生与活动的装束。

  她毫不犹豫地跪下来，将缠绕在姑娘颈间的湿滑丝线死死摁在地上，抡起脚上的细高跟鞋，用坚硬的鞋跟一下、一下，狠狠砸下去！

  “快来人帮忙！这个茧要破了！它堵住了逃生通道！”有人尖声高喊着，急的满头大汗。

  长裙姐姐拉起年轻姑娘：“走！我们快去帮忙！”

  那个茧房眼看快要破了，围在它周围的人死命用手里的‘武器’去砸，但都只伤了皮毛。

  “不行！快跑吧！这个茧要炸了！”

  “那些蝴蝶又要出来了！！”

  不少人面露绝望。

  “快让开！”少女的声音如天籁之音。

  林思桃和杜鹃冲了过来，前者的硬壳书宛如板砖，直接将茧房砸开一个破口，杜鹃把垃圾桶往茧房上一扣，整层茧衣直接被垃圾桶吸入其中。

  茧内已无人形，只剩一团团模糊难辨的碎块。

  无人顾得上恐惧或呕吐。逃生通道的门终于被撞开，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拼命向外涌去。

  “黎小戈，这边！！”林思桃踮起脚，朝着黎戈的方向奋力大喊。

  黎戈刚将又一个茧房砸得稀烂，锤柄上已沾满黏腻的丝絮。她一心三用，留意舞台方向那坨不断膨胀的猪儿虫，也在混乱的人影中搜寻着什么。

  听到呼喊，她只回头吐出一个字，声音被周围的嘶吼掩盖，但口型清晰：

  “走——！”

  林思桃急的跺脚，想上去帮忙，杜鹃一把拉住她：“走！咱们留下只会添乱！”

  林思桃被她拽走，陷在人群里，心里不情愿：“黎小戈只有一个人！！”

  “所以才要去做我们能做的事！”杜鹃用力拉着她，逆着奔向主通道的人流，往右侧一条相对空旷的廊道跑去，“我刚观察过，扬馆是环形结构，有八个出口，至少有三个被锁死了！我们去把那些门打开！”

  “小黎说了不能让那怪物再吃下去，越多人逃走，越有利！！”

  林思桃眼睛一亮，“有道理！”

  扬馆内，黎戈陷入了包围。

  她破坏人茧，放跑‘猎物’的行为终于触怒了诡化后的齐天王。

  那些被他用丝线控制的粉丝，不再结茧，而是纷纷朝她扑来。

  而同样如黎戈这样陷入包围圈的还有另一人，男生没有武器，纯靠赤手空拳，从他的身手来看是有懂一些功夫的，但挥拳踢腿时，总有种微妙的凝滞感，仿佛身体跟不上意识的反应。

  两人且战且退，有意识地向彼此靠拢。

  距离拉近至三米时，黎戈手中染血的锤子毫无征兆地调转方向，撕裂空气，直袭对方面门！

  锵——！

  金属碰撞的锐响炸开。

  男生的右手已挡在太阳穴侧，指关节上，一副冰冷的金属指虎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寒光。

  黎戈眼睛微微一眯，锤子顺势收回，砸飞一个从侧面扑来的身影，声音在喘息间挤出：“你居然是清醒者？”

  “清醒者？”男生，或者说季非鱼格开一只抓来的手，反问的语调带着真实的困惑。

  下一刻，整个扬馆颤动起来，舞台上已成庞然大物的猪儿虫嘶吼着，它的身体开始活动起来，像是一辆肉山火车。

  那条吐着丝的长尾，朝着黎戈两人的方向狠狠冲刺过来。

  黎戈瞳孔骤缩，足下发力向侧后方急闪。刚避开那致命的直刺，尚未站稳，臃肿的虫身已如巨浪般横向拍来！

  躲无可躲！

  她暗骂一声，将大锤横在身前，双腿弓步死死抵住地面。

  “咚——！！！”

  沉闷如撞钟的巨响中，黎戈只觉得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虎口崩裂，双臂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位置，另一道闷哼响起。

  是季非鱼。

  黎戈在气血翻腾中扭头，只见那家伙竟也闪到了自己这一侧。

  明明大部分冲撞力都被她扛住了，这厮就被波及了一点，竟和脆皮似的瘫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那造型，仿佛某些奶嗝文学里的脆皮柔弱美人受，要不是黎戈看过他之前的身手，真要被糊弄过去了。

  她简直气笑了，破口大骂：“你有病？！不能闪到另一边去？！”

  明明两个人分散，她至少有一半概率不被这记横扫直接命中。这家伙居然这么‘默契’地跟她选了一边！

  季非鱼抹去嘴角的血，抬眼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你力气大，血厚。”

  黎戈笑了，都成清醒者了，谁还是个普通人不成？力量都数倍增长了，哪怕是弱鸡如林思桃，这会儿单手拎个几十斤的水桶上下十八层楼都没问题。

  更何况，季非鱼还是个‘死而复生’的家伙，黎戈不信他没点别的本事。

  想让她当肉盾硬扛所有伤害？做梦。

  “合作？还是一起死？”黎戈压下翻腾的气血，言简意赅，锤尖已微微转向，既对着扑来的被控者，也隐隐笼罩着季非鱼的方位。

  季非鱼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再次蠕动蓄势的巨虫，以及周围越来越多围上来的空洞人影。

  “合作。”他吐出两个字。

  “能跑吧？”黎戈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不等季非鱼回答，她眼中厉色一闪，骤然有了动作！

  面对再次如山岳般压来的臃肿虫身，黎戈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在虫躯即将撞上的刹那，她握锤的双手诡异地一松一拧，竟是借着一撞之力，腰身如弹簧般猛然发力，整个人侧翻而起，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滑腻恶心的体表，翻滚上了虫背！

  黏湿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令人作呕。

  黎戈毫不停顿，双手握住锤柄中段，顺着尚未消散的冲势，将锤头高高扬起——

  下一刻，她全身力量灌注双臂，腰背如弓绷紧，锤柄顺着虎口下滑半尺，在接近沉重锤头时五指骤然锁死！

  “给我进去！！！”

  怒吼声中，那柄染血的大锤不再是砸，而是像一枚被全力掷出的巨型钢钉，尖锐的锤头撕裂虫体表面恶心的软组织，深深凿入其下蠕动的血肉之中！

  “嗷吼！！！！！”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嘶吼猛然炸开，几乎掀翻扬馆顶棚！

  巨虫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拍打、翻滚，前所未有的剧痛让它彻底失控。

  攀附在虫背的黎戈首当其冲，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甩飞出去！

  视野天旋地转，猩红的月光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而在那片晃动的血色光影中，黎戈的目光与下方同样抬头望来的季非鱼瞬间相接。

  隔着纷飞的血肉、四溅的黏液和弥漫的尘灰，季非鱼清晰地看到，这位同班同学，在被抛飞的失控瞬间，竟对着他露出微笑，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三个字的口型：

  ——跑、快、点。

  季非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