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0章 操纵他人命运的愉悦

  他越想越是心惊——

  凌守正这个疯子……莫非真的敢勾结邪魔歪道？

  虽说那厮性情乖张、行事古怪，但若当真堕入魔道，岂非祸及整个苍梧岭？

  沉吟半晌，秦无眠蓦地停下手中念珠，抬眼望向殿外，低声道："来人。"

  殿外立刻有执事弟子快步而入："大长老有何吩咐？"

  秦无眠淡淡道："方才可有人来过？"

  那弟子恭敬答道："并未有人来过，执法堂郑首座已离开约半个时辰。"

  "嗯。"秦无眠微微点头，"去请钱长老来一趟。"

  "是！"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钱牧云慢悠悠地踱进大殿，圆润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腰间几个储物袋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

  他一拱手，笑得谄媚："哟，大师兄今儿怎么有兴致唤小弟来喝茶？"

  秦无眠懒得与他绕弯子："少废话，我问你——今日郑铁山可曾在执法堂盘问陆子野？"

  钱牧云闻言笑意不减，却是眼中精光一闪："有有有！"

  说罢，他便将郑铁山拷问陆子野等人的过程详细道来，甚至连陆子野的神色变化、旁人插嘴的细节都说得滴水不漏。

  秦无眠听完，沉默片刻，终于问道："郑铁山方才跟我说，重阳阁议事的前一日，凌疯子曾秘密离宗，此事是真是假？"

  钱牧云眯起小眼，故作神秘："啧！要说这事儿嘛……"

  他故意拖长语调，见秦无眠眉头微蹙，这才得意一笑："小弟的眼线确实回报过，重阳阁议事前一天，凌守正离了宗门，去向不明。"

  秦无眠眸光一凝："可有查到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钱牧云摊手："苍梧岭坐落青冥山脉深处，方圆数千里人迹罕至，他若真想瞒着众人去见什么魑魅魍魉，咱们哪里能知道？"

  秦无眠冷哼一声，目光投向大殿墙壁上悬挂的巨大东洲地图，凝视许久，忽然问道："你觉得……这疯子勾结邪魔歪道的可能性有多大？"

  钱牧云嘿然一笑："凌守正这小子，来历不明，性子又古怪……"

  他说着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弟早年曾暗中查过他的底细，此人加入苍梧岭时已是灵海境初期，但修行路数杂乱无章，且极少与人来往，处处透着古怪。"

  秦无眠眉头一跳："可有实证？"

  钱牧云搓了搓手："嘿嘿，虽是些蛛丝马迹，却也值得推敲——"

  "八年前宗门炼丹观摩会，小弟曾以留影玉简暗中记录了凌守正炼制五品丹药的全过程。"

  秦无眠目光一凝："讲。"

  钱牧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此人炼高阶丹药时，左手小指会不自觉地微微抽动，恰好符合《九幽丹诀》所载的魔道炼丹手法！"

  秦无眠神色骤变。

  钱牧云却又笑着摆手："当然，单这一点，倒也证明不了什么。这世上功法万千，谁能保证他就是修了魔道？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秦无眠冷哼一声："巧合？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钱牧云眨眨眼，不再多言。

  大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剩秦无眠手中念珠碰撞的细微声响。

  ……

  殿内沉静了良久。

  只听得秦无眠手中念珠"咔嗒咔嗒"的碰撞声。

  忽然，"咔"的一声脆响，玄铁念珠在他指间骤然停住。

  "郑铁山说，"秦无眠抬起浑浊的双眼，"白世常离宗一事与陆子野遇刺毫无干系。"

  他的眉头渐渐拧紧："可世间哪有这般巧合？那白世常偏就盯着血咒教前圣子阴九烛的遗物不放，而血咒教，偏偏此时派人刺杀陆子野报阴九烛之仇！"

  念珠再度转动，速度越来越快。

  秦无眠喃喃道："更可疑的是……白世常的师父凌疯子，最近行踪也诡秘得很。"

  "大师兄此言有理！"

  钱牧云拍了下光头，腰间储物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经您这么一说，莫非那白世常……竟是凌疯子暗中派遣出去的？"

  秦无眠手中念珠突然一顿，抬眼时目中精光乍现："无论如何，这白世常留不得了。"

  他瘦削的手指轻轻敲击座椅扶手。

  "秘密通知你安插在万族群岛的眼线，一旦发现白世常的踪迹……"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嗨呀，这事儿好办。"钱牧云眯起小眼，"不如再下一道'幽影令'？让影堂的人暗中追捕？"

  "可以。"

  秦无眠点头，忽又话锋一转："你觉得……陆子野哄骗白世常的那些说辞，当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钱牧云摸着肥厚的下巴沉吟："说起这个'魔体'……昨日我去寻凌疯子喝茶，听他话里话外都说这孩子资质愚钝。可是……"

  他小眼一眯："一个能把白世常耍得团团转的小子，当真会是个蠢材？"

  "正是如此！"秦无眠手中念珠猛地攥紧，"我就疑心这套说辞本是温雅和郑铁山教的！"

  "哦？"钱牧云故作惊讶，"他们这是……"

  "哼！"秦无眠冷笑，"扳倒凌疯子后，他二人，下一步就该联手你这'财神爷'来对付本座了！"

  "原来如此！"

  钱牧云一脸恍然大悟，恭敬拱手时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

  秦无眠枯瘦的手指忽然松开念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妙啊！想通了这一节，忽有云开雾散的感觉！"他低声自语，"这一招——就叫敲山震虎！"

  念珠"哗啦"一声甩回袖中。

  秦无眠挺直了佝偻的背，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白世常不过是个灵海境修士，道心又已破碎……追杀他大可不必藏着掖着！要让东洲所有修士都看清楚——"

  他眯起浑浊的老眼，一字一顿道："背叛正道、勾结邪魔者，我苍梧岭绝不姑息！"

  钱牧云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已是大师兄第三次改主意了！

  他肥厚的脸上堆出谄笑，敷衍地拱手："嗯，可以！"

  秦无眠却又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至于凌守正……若换作别人，宁可错杀也无妨。只是……"

  他忽地压低声线："炼制血丹的秘法，宗门内恐怕只有这疯子可以完全掌握。"

  钱牧云小眼一转，立刻会意："大师兄放心，师弟晓得怎么做了，所谓敲山震虎，震的不就是他这只大老虎嘛！"

  "好！"

  秦无眠满意地颔首，忽地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近来天地之间的灵气愈发浓郁……莫非成仙之路当真要重开了？"

  钱牧云腰间储物袋叮当作响，顺着话头道："是啊，灵气一复苏，那些沉睡的老怪物怕是都要冒头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他搓着胖手，话锋一转："虽说凌疯子人品低劣，但他那手炼丹术确实独步宗门。上回那批血丹，用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牧云啊……"

  秦无眠突然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老夫最近感觉……隐隐触到真婴的门槛了。"

  钱牧云小眼骤然睁大。

  玄丹境修士再进一步，那就是真婴境了，将彻底迈入修真大道了！

  秦无眠悠悠补了句："若侥幸突破，宗门这些琐事……可就得多劳你费心了。"

  钱牧云立刻把身子弯得更低："师弟定当为大师兄分忧！"直起身时又状若随意地问："那陆子野就让他继续在青萝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