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7章 魔体，究竟该如何处置？

  眼皮沉重如山，他使劲眨了眨眼，视线才略微清晰——一张温柔而担忧的脸庞近在眼前，正是二长老温雅。

  她身旁还立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麻子的壮硕少年，正是杂役殿弟子王铁柱。

  “陆师弟！你可算醒了！”

  王铁柱一把拍上他的肩膀，粗嗓门里满是惊魂未定:“方才进来时，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险些没把我吓死！”

  陆子野扯了扯嘴角，勉强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

  他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拧开瓶塞，倒出一枚丹丸——正是最基础的养气丹。

  丹药入口，舌尖顿时泛起一股腥苦，药力却在喉咙处便化开，化作暖流钻入四肢百骸。

  陆子野闭目调息，胸口略微起伏，过了几息，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勉强撑臂坐起身来。

  温雅见他脸色终于恢复一些血气，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侧头对王铁柱柔声道：“铁柱，你先去忙吧。”

  王铁柱连忙拱手行礼，又凑近拍拍陆子野的手臂，大声道：“陆师弟，我把灵膳放在外间桌上了！那‘青木灵米粥’补气血最是好用，你可别忘了吃！”

  说着自个儿还暗暗咽了咽唾沫。

  临走时，王铁柱一步三回头，生怕他又晕过去。

  等王铁柱走远，温雅才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替陆子野拭去额头密布的冷汗。

  温雅的眸光落在他脸颊那道细长血痕上时，眸色骤然一寒：“孩子，那凌守正……又抽你血了？”

  分明是简单一句询问，陆子野却喉头一哽，眼眶瞬间酸胀难忍。

  他身子微微发颤，紧紧咬牙，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他前世不过是个山野小道，哪曾受过这般折磨？

  哪怕当初被师兄欺负，也不过是罚抄道书、罚画符纸，何时要拿精血性命去拼？

  可现在身陷牢笼，形同人畜，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刚刚又被强迫签订血契，这辈子算毁了！

  委屈、愤怒、无力感混杂冲撞，让他彻底绷不住，“哇”的一声，十五岁的少年终于哭出了声。

  “莫怕，有我在。”

  温雅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哭出来便好……哭出来，心气才能松开。”

  陆子野抱住双膝，泪珠砸在袍子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哭了好一阵，才终于抽噎着抬起头，眼眶通红，鼻尖还泛着红晕，有些窘迫地擦掉满脸水渍：“……我没事了，温长老。”

  温雅却没有因此宽慰分毫，反而眸光微冷，压低声音道：“明日重阳阁议事，无论如何，我必定要想办法带你离开凌守正！”

  陆子野眸中划过一抹光亮，终究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忍痛将温雅上次离开后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知。

  温雅越听越是心惊，扶着床沿的手指微微发颤。

  待听罢，她眼眶已然通红，却强压怒意，从储物袋中郑重取出一只白玉丹瓶，塞进陆子野手中：“这是我亲手炼制的‘水云养元丹’，药性最是温和，不会伤你根基。你每日服一粒，慢慢调养，莫要硬撑……”

  瓶中丹药清香飘溢，显然比普通养气丹珍贵数倍。

  陆子野接过时，无端想起前世终南山上，他生病时师父冒雨送他去就医的模样。

  世事虽不同，人情却相同。

  终究还是有人，不想看着他这么屈辱的死去。

  那就好好活下去，变强，让任何人都无法再欺负自己！

  ……

  温雅走后，陆子野虽毫无胃口，但还是强撑着将王铁柱送来的灵膳一口口咽下，又取出温雅给的水云养元丹服了一粒。

  丹药入口，灵香沁人，竟有一缕淡雅的兰草清甜，比凌守正随手打发他的那粗糙养气丹不知要精细多少。

  他闭目感受药力化作暖流在经脉间游走，方才那种气血亏空的虚弱感总算稍稍缓解。

  洗净收拾血渍，褪去疲惫，他换上干净衣衫，早早睡下。

  玄藤老祖曾对他说：“修行一事，急则生乱，乱则入魔。”多少修士便因心浮气躁，最终走火入魔，落得道毁身殒。

  如今他虽身陷囚笼，却也知此刻必须稳住心境——否则，还谈何脱身？

  一夜无梦。

  翌日天明，陆子野睁开双眼，精神已恢复了大半。

  丹田内灵力涌动，竟比以往还要凝实几分，他压下心中微喜，盘坐调息，很快便沉入修行状态，物我两忘……

  ……

  这日午后，苍梧岭七十二峰中，那座最巍峨的山峰之巅，有一座金顶阁楼，迎来了好几位大人物。

  重阳阁内。

  青玉长案两侧，六张千年铁杉木椅依次排列，象征苍梧岭六大玄丹长老权柄。

  而案尾角落，另设一席玄铁寒座——那是代掌门巡查各殿的圣子沈寒舟之位，但他仅有列席和建议之权，并无举手表决的权利。

  此刻座上缺了二人。

  大长老秦无眠的座位空悬，而六长老雷霸的位置亦无人影。

  温雅一袭白裙垂落椅边，指尖轻点扶手：“雷师弟已半月未在宗门内现身，诸位可知他的去向？”

  一阵沉默中，钱牧云忽然嗤笑一声。

  这位腰缠十余个储物袋的胖长老懒洋洋抬手，拇指在咽喉处利落一划。

  “咔嚓。”

  他竟还配了个音。

  郑铁山浓眉倒竖：“放屁！眼下又非妖潮季，他杀哪门子妖……”

  话未说完，郑铁山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前倾：“等等！你是说——他杀的不是妖族？是修士？!”

  钱牧云笑而不语，目光却斜斜掠向身侧——

  凌守正正襟危坐，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双目微阖，手掐养神诀，衣襟上绣的丹鼎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温雅与郑铁山视线交汇，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连始终沉默的沈寒舟都抬起眼睑，冰雕般的侧脸转向凌守正的方向。

  雷霸被派去所杀之人……竟与这老怪有关？

  就在殿内气氛凝固之际，重云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连始终闭目养神的凌守正也睁开了眼睛。

  只见大长老秦无眠宽袍大袖，缓步走入议事堂。

  他虽然并非年纪最长，但修仙世界从来都是达者为尊，境界为先。

  作为同辈中，第一位进阶玄丹境的弟子，他便是宗门玄丹境修士的大师兄，又掌管阵法殿多年，在扬众人自然要给他这份面子。

  “诸位师弟不必多礼。”

  秦无眠嘴上这么说着，眼角却微微上扬。

  他从容地在首座落座，宽大的云纹袖袍拂过檀木扶手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这份众人俯首的尊崇，正是他这些年来最享受的感觉。

  “雷师弟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我们先开始议事吧。”秦无眠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凌守正脸上掠过。

  待众人重新落座，温雅忍不住开口：“大师兄，雷师弟这次外出……”

  话到一半又停住。

  作为苍梧岭战刑殿的首座，六长老雷霸的战力在玄丹修士中堪称拔尖。

  而这个世界，比玄丹境高一个大境界的真婴境修士，又大多闭关潜修，能让雷霸亲自出手的对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秦无眠闻言轻笑，眼神再次扫过凌守正那张布满老年斑却仍显清癯的脸：“此事待雷师弟回来自然分明。先议正事要紧。”

  凌守正依旧神色如常，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接下来的议事按部就班：灵矿产出、丹药供给、弟子惩戒……这些琐事在各殿首座口中依次道来。

  期间虽有为资源分配争执的片刻，但很快就各自退让——毕竟都是修行有成的玄丹修士，还不至于为了这些俗务争得面红耳赤。

  惯例的事情都议完，殿内忽地陷入死寂。

  众人心照不宣——今日议事的重头戏终究到来——那具被凌守正“囚禁”的魔体，究竟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