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五千万买了一根“汉代螺纹钢”

  又是一声巨响。

  这已经是赵瑞龙在这个房间里砸碎的第三台电视机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李天奕，像个战神一样挥舞着大铁锤，一锤子敲碎了他精心布局的死局。

  尤其是当那个大鼎裂开，露出里面生锈的螺纹钢，以及李天奕那句“推平这堆垃圾”的时候。

  赵瑞龙感觉那一锤子不是砸在鼎上，而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脑瓜子嗡嗡的。

  “螺纹钢……汉代螺纹钢？！”

  赵瑞龙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肉都在抽搐。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像刚吃过人的野兽，死死盯着跪在地毯上的杜伯仲。

  “老杜！你特么给我解释解释！”

  赵瑞龙冲过去，对着杜伯仲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脚。

  “嘭！”

  杜伯仲惨叫一声，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赶紧爬起来跪好，满头大汗，瑟瑟发抖。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顶级硬货？！”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从海外回流的、带着土沁的、博物馆级别的西周大鼎？！”

  赵瑞龙气疯了，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想了想又觉得不解气，直接抓起旁边的一根高尔夫球杆。

  “啪！”

  一杆子抽在杜伯仲的背上。

  “那是螺纹钢！你瞎吗？那是工地上用的螺纹钢！”

  “我赵瑞龙这辈子丢人没丢到这个份上！全世界都在看直播！全世界都看到我赵瑞龙花大价钱，给李天奕埋了一根钢筋进去！”

  “噗嗤……”

  甚至连站在门口的保镖，想到刚才电视里的画面，都忍不住憋出了一声笑。

  “笑你妈！”

  赵瑞龙回头吼了一嗓子，吓得保镖赶紧低头。

  “龙……龙哥，您听我解释啊！”

  杜伯仲疼得龇牙咧嘴，哭丧着脸抱住赵瑞龙的大腿。

  “这事儿不赖我啊！我也是被骗了啊！”

  “被骗？”

  赵瑞龙扔掉球杆，蹲下身子，一把揪住杜伯仲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老杜，咱们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我问你，这次行动，我批了多少钱？”

  杜伯仲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伸出一个巴掌：“五……五千万。”

  “对！五千万！”

  赵瑞龙怒极反笑，拍着杜伯仲的脸蛋。

  “五千万啊！我特么就算是去潘家园扫货，也能买一屋子的高仿精品吧？就算买不到真的，起码能买个看不出破绽的吧？”

  “你告诉我，五千万，你就给我买了个石膏填芯、里面还加了钢筋的垃圾？”

  “钱呢？！我的钱去哪了？！”

  赵瑞龙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他是真的心疼。

  虽然赵家有钱，但这五千万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他为了在这个关键时刻给李天奕致命一击，特意调拨的“专项资金”。

  结果呢？

  变成了李天奕作秀的道具！

  变成了狠狠抽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

  “龙哥……这钱……这钱……”

  杜伯仲眼神闪烁，不敢看赵瑞龙。

  “说！不说老子今天把你填海里去！”赵瑞龙吼道。

  “我说！我说！”

  杜伯仲吓破了胆，只能竹筒倒豆子。

  “龙哥，这五千万……我……我扣了两千万做辛苦费和打点费……”

  “你特么真黑啊！四六开？”

  赵瑞龙气得又是一脚，“那还有三千万呢？”

  “那三千万……我给了那个负责采购的古董商‘马眼儿’。他说他手里有硬货，是从河南那边收上来的老物件……”

  “马眼儿人呢？给我带上来！”

  赵瑞龙大手一挥。

  很快，两个保镖拖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胖子走了进来。

  这人正是那个所谓的古董商。

  “马眼儿！”

  赵瑞龙走过去，阴森森地看着他。

  “老杜给了你三千万，你特么给我弄个带钢筋的鼎？”

  胖子马眼儿一看这阵仗，当扬就尿了裤子，哭爹喊娘：

  “赵公子饶命啊！我……我也没拿那么多啊！”

  “杜总虽然给了我三千万的条子，但……但实际上到账只有一千万啊！杜总说剩下的两千万算是入股……”

  赵瑞龙猛地回头瞪了杜伯仲一眼。

  杜伯仲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好家伙，原来不是四六开，是特么的一九开！

  这老杜黑了四千万！

  “行，一千万。”

  赵瑞龙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一千万也不少了！一千万你就买个这？”

  马眼儿哭着磕头：“赵公子，我也不懂行啊！我……我就花了五百万，转手包给了河南造假村的‘二狗’。我寻思着，反正埋在地里也没人看，差不多就行了……”

  “五百万……”

  赵瑞龙感觉心脏有点疼。

  “那二狗呢？”

  “二狗……二狗拿了五百万，花了五十万找了个村里的远近闻名的造假糕手……”

  赵瑞龙感觉眼前发黑，扶着沙发才没倒下去。

  五千万的预算。

  层层转包。

  层层扒皮。

  到了最后制作环节，竟然只剩下五十万？

  不，可能连五十万都没有！

  “去，给我查！”

  赵瑞龙咬牙切齿，“我要知道，那个做鼎的王八蛋，到底花了多少钱！”

  半小时后。

  一个电话打到了马眼儿的手机上，开了免提。

  那是河南造假村的村长。

  “喂？马老板啊？你说那个鼎啊？”

  电话那头传来浓重的河南口音，“哎呀，那个鼎是我们村东头老李头做的。他说了，你们给的时间太急，又要个头大，又要看着沉。”

  “纯铜多贵啊！现在铜价涨得厉害。”

  “老李头为了给你们省钱，就用了石膏模子，外面镀了一层铜皮。”

  “但是石膏这玩意儿脆啊，怕运输的时候碎了，老李头就寻思着，往里面加几根钢筋撑着点劲儿……”

  “多少钱？”

  赵瑞龙颤抖着声音问道。

  “嗨，都是熟人，老李头收了那个二狗两千块钱，连工带料，还包邮呢！”

  “嘟——”

  电话挂断。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五千万的专项资金。

  最后落地的成本——两千块。

  还特么包邮。

  “噗——”

  赵瑞龙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也是做生意的，也知道工程转包有猫腻，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帮手下能黑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贪污？这是把他赵瑞龙当傻逼耍啊！

  “两千块……”

  “哈哈哈哈！两千块！”

  赵瑞龙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指着杜伯仲，又指着马眼儿，笑声凄厉而癫狂。

  “我赵瑞龙一世英名，居然栽在了你们这群虫豸手里！”

  “你们这群废物！贪婪！短视！愚蠢！”

  “我花五千万是让你们去搞李天奕的！你们特么的为了这点钱，把老子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钱……”

  赵瑞龙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无比恐怖。

  他走到旁边的高尔夫球包前，这次抽出了一根最沉的铁杆。

  “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这钱烫不烫手！”

  “给我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赵瑞龙一声令下，自己率先挥杆，狠狠砸在马眼儿的腿上。

  “啊！！！”

  惨叫声响彻惠龙宾馆的地下室。

  保镖们也一拥而上，对着杜伯仲和马眼儿拳打脚踢。

  赵瑞龙一边打一边骂，每一棍子下去都是对自己智商的羞辱。

  他恨啊！

  他不恨李天奕看穿了骗局，他恨自己养了一群猪队友！

  如果那个鼎是真的，或者是高仿的，就算被秦松鹤看出来，起码还能扯皮一阵子，还能恶心李天奕几天。

  但这钢筋一露出来，性质就变了。

  这就成了闹剧！

  成了笑话！

  李天奕不仅没有被阻挡，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在那一锤子之下，树立起了“实干兴邦、扫除障碍”的伟岸形象！

  他赵瑞龙，成了那个给李天奕递锤子、递声望的散财童子！

  足足打了十分钟。

  赵瑞龙累得气喘吁吁，扔掉变形的球杆，瘫坐在沙发上。

  地上的杜伯仲和马眼儿已经像死狗一样，进气多出气少。

  “拖下去。”

  赵瑞龙挥了挥手，一脸厌恶，“别弄脏了我的地毯。”